红衣主教黎塞留
红衣主教黎塞留是《三个火枪手》中权力的最高缔造者,他的政治天才、个人激情和冷酷手段塑造了小说的每一个主要冲突。作为软弱的路易十三国王统治下的法国实际统治者,他在多条战线上发动战争——对抗胡格诺派的据点拉罗谢尔,对抗英格兰及其宠臣白金汉公爵,以及对抗王后安妮,他对王后与白金汉的疑似恋情怀恨在心,这激发了他最恶毒的阴谋。然而,尽管他权势滔天,黎塞留却屡次被四个年轻人智胜,他们的勇气和对彼此以及王后的忠诚足以对抗他庞大的间谍、特工和卫队网络。他既是小说中最强大的对手,也是最复杂的人物——一个可以冷酷下令暗杀,却又在罕见的宽宏时刻提拔他最顽固的对手的人。
##身份与历史肖像
黎塞留并非通过自己的行动被引入,而是通过他在他人心中激起的敬畏。老达达尼昂先生教导他的儿子“除了红衣主教先生和国王之外,不要忍受任何人的气”,将这位大臣置于与君主同等的地位。叙述者证实了这一非凡地位——红衣主教是“这第二位,或者更确切地说,这第一位法国国王”,他拥有自己的火枪手卫队以与国王的卫队抗衡,并且他“无所畏惧”——除了,正如后来所揭示的,王后的反抗和白金汉的胆大妄为。在身体上,他被描述为一个“中等身材,神情傲慢自负;目光锐利,额头宽阔,脸庞瘦削”的人,皇家胡须和髭须使他的脸显得更长,在三十六七岁时已经花白。他穿着仍沾着马鞍灰尘的黄色皮靴,外表上“像个士兵”,除了那把剑。这不是后来传说中那个虚弱破碎的形象,而是“一个活跃而英勇的骑士,身体已经虚弱,但被那种道德力量支撑着,这种力量使他成为有史以来最非凡的人物之一”。他的眼睛被反复比作老虎或鹰的眼睛,能够看透最深的秘密。
##政治掌控与操纵艺术
黎塞留的天才在于他能够操纵他周围的每一个人——国王、王后、贵族和平民——同时自己保持高深莫测。他以精湛的技巧利用路易十三的不安全感,激发国王对王后的嫉妒和对白金汉的怀疑,同时表面上表现为国王最忠诚的仆人。当国王因得知白金汉在巴黎而愤怒,要求搜查王后的文件时,黎塞留假装不情愿:“在我看来,无论是陛下还是我自己,都不能承担这样的使命。”然后他建议派掌玺大臣塞吉埃先生去搜查王后——他知道这种羞辱会达到他的目的,同时让他显得温和。当被查获的信件证明是一封针对他自己的政治攻击而非情书时,他立即转变策略,建议国王与王后和解,并举办一场舞会,让王后佩戴钻石饰钉——这看似慷慨的举动实际上是一个陷阱,因为他已经安排偷走其中两颗饰钉。
他的操纵也延伸到最底层的人。当惊恐的绸缎商博纳修先生被带到他面前时,黎塞留先是恐吓他,然后给了他一百皮斯托尔的钱袋,称他为“我的朋友”,将一个潜在的敌人变成了间谍。“那个人从此以后会为我献出生命,”红衣主教满意地反思。他明白恐惧和奖赏是权力的双重杠杆,他同样精确地运用这两者。
##针对白金汉和王后的行动
黎塞留对白金汉的仇恨既是政治性的,也是个人性的。公爵曾羞辱过他——最著名的是在钻石饰钉事件中,达达尼昂成功前往英国的使命挫败了红衣主教揭露王后将珠宝赠予情人的计划。因此,红衣主教的报复不仅针对英格兰,也针对那个赢得了他自己渴望之物——王后的爱慕——的人。正如叙述者所观察到的,“众所周知,黎塞留曾爱过王后。这种爱是简单的政治事务,还是安妮王后在她接近的人心中激起的那些深刻激情之一?”无论其性质如何,它推动了一场“宏大而引人注目,完全配得上一个手握王国力量作为战斗武器的人”的行动。
他派遣米莱狄前往英格兰,指示她剪下白金汉将在舞会上佩戴的十二颗钻石饰钉中的两颗——这一盗窃行为将证明王后曾将它们赠予他。当那个计划失败时,他再次派她前往,这次带着更可怕的任务——刺杀白金汉,或者找到一个愿意这样做的人。在红鸽舍客栈的秘密会面中,黎塞留概述了他掌握的把柄——知道白金汉拜访王后时的伪装、亚眠的冒险以及谢弗勒斯夫人的妥协信件——然后,当米莱狄追问如果公爵坚持该怎么办时,他谈到了“改变国家命运的事件”,暗指亨利四世的遇刺。他没有明确下令谋杀,但他创造了条件,而米莱狄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拉罗谢尔围城战——作为个人复仇的战争
拉罗谢尔围城战是红衣主教伟大的军事行动,小说明确指出这服务于他的私人以及公共目的。“黎塞留的目标”在与英格兰的战争中“不仅是摆脱法国的敌人,而且是对一个对手进行报复”。他知道,在羞辱英格兰的同时,他羞辱了白金汉,而在羞辱白金汉的同时,他羞辱了王后。因此,围城战变成了一场在国家规模上进行的个人复仇。他推动建造著名的堤坝,以迫使城市因饥饿而投降,并亲自从他在皮埃尔桥的住所监督战役,那是一座“没有任何防御工事的简陋房屋”。他夜间外出与指挥官们商议并会见秘密信使,据说他曾多次险些遇刺——尽管叙述者指出,“红衣主教的敌人说,是他自己派这些笨拙的刺客去行动,以便在需要时有权进行报复。”
##与四位朋友的相遇
黎塞留与达达尼昂和三位火枪手的反复对抗构成了小说的主线。他第一次听说达达尼昂是通过他在默恩的特工的报告,那个特工偷走了年轻人给特雷维尔先生的推荐信。后来,他试图招募达达尼昂为自己服务,提供他卫队中的少尉委任状——这个年轻人拒绝了,选择忠于他的朋友和国王的火枪手。红衣主教的回应是愤怒和勉强的尊重混合:“你拒绝为我服务,先生……那就保持自由吧,并守护你的仇恨和同情。”他警告达达尼昂,从他撤回保护的那一刻起,他“不会为你的生命付出一个铜板”。然而,当四位朋友在圣热尔韦棱堡中表现出色时,黎塞留听到他们的名字,喃喃道:“仍然是我那三个勇敢的家伙!……仍然是我那个年轻的小淘气。确实,这四个人必须站在我这边。”他下令将达达尼昂调入火枪队,这一晋升使年轻人更紧密地与他所服务的军团联系在一起。
##最终清算与意外的宽恕
黎塞留与达达尼昂关系的高潮发生在康斯坦斯·博纳修去世和米莱狄被处决之后。达达尼昂被罗什福尔逮捕并带到红衣主教面前,红衣主教指控他与王国的敌人通信并阻挠他将军的计划。达达尼昂通过揭露米莱狄的罪行——下毒、未遂暗杀、烙印——来回应,并承认他和他的朋友们审判、定罪并处决了她。红衣主教在震惊片刻后,读了阿托斯从米莱狄那里拿走的通行证,这是一份由黎塞留本人签署的文件:“根据我的命令并为国家的利益,持有此文件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当的。”他撕碎了文件,但没有惩罚达达尼昂,而是写了一份新的委任状——火枪队副队长的委任状——并交给他,说:“我从你那里拿走了一张空白授权书,给你另一张。这份委任状上缺少名字;你可以自己填写。”当达达尼昂抗议说他的朋友们更值得时,红衣主教回答说:“你是一个勇敢的年轻人,达达尼昂……随意处置这份委任状吧;只是记住,尽管名字是空白的,但我是把它给你的。”然后他叫来罗什福尔,命令这两个曾经的敌人互相问候,宣布:“我把他算作我的朋友之一。”
这一宽恕之举是红衣主教最令人惊讶的时刻。它揭示出,在他冷酷无情的表面之下,隐藏着对勇气和忠诚的真正欣赏——这些品质他在那些反对他的人身上认出来了。他没有摧毁达达尼昂;他提拔了他,也许在这个年轻的加斯科尼人身上看到了一个比任何敌人都更有价值的未来国家仆人。这一姿态使小说的道德图景复杂化,暗示即使是最马基雅维利式的大臣也能被他自身所缺乏的美德所感动。
##权力背后的人
黎塞留不仅仅是一个政治机器;他也是一个有文化修养和超越政治野心的人。他写诗——悲剧《米拉姆》——当达达尼昂被带到他面前时,他正在修改手稿。他能够讽刺甚至幽默,比如当他开玩笑说国王无聊或取笑火枪手们的“阴谋”时。他也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孤独的人物,被间谍和特工包围,但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他与米莱狄的关系是相互利用;他利用她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但当最终她被处决时,他并不感到遗憾。“他感到一种秘密的喜悦,因为永远摆脱了这个危险的同谋,”叙述者指出。
最后,红衣主教黎塞留仍然是一个谜——一个可以下令刺杀公爵却饶恕了阻挠他的人的生命的人,一个可以恐吓国王却忠诚地为他服务的人,一个可以为爱发动战争却否认爱在他的算计中有任何作用的人。他是小说中最强大的人物,也是最难以捉摸的,一种像潮水一样不可阻挡的自然力量,却又能够在某一瞬间做出改变一切的恩典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