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姆与莎拉
上帝之城佩姆与莎拉的关系始于对神学的好奇,逐渐发展为婚姻,却始终无法摆脱使其成为可能的死者、传统与疑惑。他们的结合并未被呈现为简单的浪漫结局。莎拉是约书亚·格鲁恩的遗孀;这位拉比虽已不在,却仍活跃于她的家庭和会众之中。佩姆则是一名英国圣公会牧师,正经历信仰危机,并逐步走向犹太教。因此,他们的汇合把个人欲望同宗教重新定位、历史记忆,以及道德承诺能否在教义保证崩塌后继续存在的问题结合起来。
初次会面与即时认同
莎拉最初通过佩姆造访与约书亚·格鲁恩有关的小型会众进入他的视野。他遇见的是一间改作犹太会堂的客厅,里面有约柜、用于诵读妥拉的平台、祈祷书架以及一排排桥牌椅。莎拉是以马内利会堂的拉比,被介绍为约书亚的妻子——她留着浅色短发,戴着老奶奶眼镜,颧骨高耸,笑容不加修饰。佩姆立刻被她吸引,但他的反应并不局限于肉体兴趣。他想象特丽什戴上自己的牧师领和他一起举行圣餐礼,随后在莎拉与约书亚身上认出一种家庭与精神上的伙伴关系,从而暴露出自己生活的不完整。
这段关系起初受到约书亚失踪以及圣提摩太黄铜十字架相关情形的中介作用。佩姆看见莎拉处在一个因十字架被盗并意外现身犹太会堂屋顶而动摇的会众周围,而他自己的牧师身份也被迫陷入一场公开的神学危机。因此,莎拉并不只是佩姆在谜团之后遇见的潜在伴侣;她属于那个挑战佩姆关于基督教、犹太教和神圣权威之假设的宗教世界。
当佩姆反思莎拉的接待方式与自持时,他私下的钦佩变得更加明确。他形容她天生庄重而含蓄优雅,仿佛既生活在纽约市,也生活在终极关切的领域之中。这一区分很重要——他并未把她视为脱离日常生活的圣徒,而是把她看作一个正常生活的女性;她的道德严肃性已经同抚养孩子、维持家庭以及延续一个衰微宗教团体的实际负担不可分离。
悲痛、友谊与缓慢汇合
约书亚死后,莎拉继续负责他们的两个儿子以及演化犹太教犹太会堂所剩的一切。她的处境被描绘得比普通哀悼更为深重。她仍然生活运转、抚养孩子、操持家务并为小型会众工作,但悲痛已经成为一种持久的精神状态,而非暂时的中断。佩姆明白,这使任何新的依恋都在伦理上变得复杂,因为即使莎拉开始同另一个男人共度时光,约书亚仍持续存在于她的思想中。
佩姆与莎拉的亲近通过她同佩姆的伴侣特丽什的友谊逐渐发展。星期五晚上,佩姆和特丽什一起到演化犹太教犹太会堂参加礼拜,莎拉在那里只为十至十二个人主持崇拜;约书亚主持时,会众人数曾是现在的两倍以上。人数减少使他们的相遇带有亲密而暴露的性质。这个会众并不是一个胜利的机构,而是一处残余;莎拉的领导使她处于一个依靠个人严肃性而非公共力量才能存续的群体之中。
他们的社交会面揭示出一场最初没有任何一方命名的求爱。佩姆有时同特丽什和莎拉在百老汇的阿马里洛共进晚餐。莎拉答应前来时,佩姆觉得自己像个陪护,因为特丽什和莎拉彼此关注得如此专注,几乎没有意识到这种专注。他们同时关注佩姆,反而成了一种克制,仿佛两人都害怕私下接近可能允许的事情。特丽什不愿陷入纠缠,而莎拉则被约书亚持续的存在牵制。因此,这段关系通过耐心与伦理上的犹豫推进,而不是通过一个果断的浪漫举动推进。
莎拉的哀悼并不严格受正式一年期限支配。演化犹太教犹太会堂认为,纪念应当自然地发自内心;佩姆看到,这种灵活性既有人情味,也会产生后果。哀悼期可能更多是为活人而设,而不是为死者而设,是一种让幸存者继续生活的收束手段,但继续生活不能被强迫。莎拉已经进入失去约书亚后的第二年,而她同特丽什逐渐建立的联系必须通过心理与道德上的必然性推进,而不是出于社会便利。
宗教作为亲密关系的根基
佩姆对莎拉的吸引,在他同宗教权威展开的更大争论中逐渐增强。在他的讲道中,他质疑上帝是否只是一个故事,也质疑除了通过信徒珍视的故事之外,是否能够区分彼此竞争的信仰主张。他不信任人们轻易服从任何神圣权威的主张,只为卸下负担;然而,他也无法排除宗教问题。莎拉使这一抽象危机获得了人的形态。她代表的传统既不是简单的避难所,也不是基督教之外的装饰性替代物,而是一种有纪律地承载疑惑、记忆与义务的方式。
佩姆还把历史体验为一股将他们二人都推向彼此的力量。他的思考穿过牺牲、文明的反复,以及时间和文化可能正在倒退的疑虑。牺牲一部分以拯救整体的观念,与这段关系的结构产生了联系——莎拉失去了约书亚,承担着幸存的代价;佩姆则必须放弃使他理解自身的牧师身份。因此,他们的亲密关系建立在自我放弃之上,而不是逃离自我放弃。
当特丽什开始同莎拉以外的另一位拉比学习皈依课程时,这段关系变得更加明确;那位拉比曾是莎拉在以马内利会堂的同事。莎拉与特丽什有意把学习同求爱分开,保留一条既承认拉比责任也承认情感脆弱性的界线。特丽什庆幸自己幼年时已经接受割礼,但仍希望在三位见证拉比面前进入浸礼池。他把浸入水中想象成重生,并发现其身体象征令人宽慰,甚至将其洗礼般的性质同自己即将离开的基督教相比较。他的皈依并不只是归属改变;那是一次试图让自己同莎拉不断发展的联系成为神圣生活一部分的努力。
特丽什告诉佩姆,通过莎拉,他正在回到宗教之中,尽管这次回返将追溯得比莎拉意识到的更远。他一直在研究犹太人漂泊与困境的历史,想象一段穿过荆棘丛林、走向唯一上帝的漫长跋涉。“回返”的语言使这段关系同时具有个人性与文明性。莎拉并不只是把一个恋人迎入自己的生活;她还成为特丽什重新解释其宗教遗产的形象,而他此前曾以基督教牧师的身份生活在这份遗产之中。
婚姻与记忆的伦理
佩姆预计,莎拉与特丽什会在特丽什完成皈依学习之前结婚。他认为,莎拉的进步主义使她能够同特丽什相向而行。他们在市中心于工作日举行婚礼,没有伴郎;相反,约书亚的姐妹朱迪担任女伴郎。这一选择赋予婚礼一种可见的伦理结构——莎拉的喜悦并未抹去她的丧失,而这场婚姻承认约书亚同莎拉及这对新婚夫妇之间持续存在的关系。
婚宴上,乐队停止演奏后,特丽什对着无线麦克风讲话。他的双排扣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松了,头顶的旋毛使这一场景带有一种笨拙而胜利的身体感。他感谢莎拉对自己的关注,并承诺用余生赢得她所给予的一切。他还宣告自己很快将成为犹太人,并将追求神圣生活的喜悦。这番讲话使皈依既成为婚姻承诺,也成为神学程序——他未来的身份同自己对莎拉的责任紧密相连。
特丽什的婚礼致辞拒绝把婚姻视为单纯的私人幸福。他将他们在基督教千年末尾的结合,同他们这一代持续遭遇的灾难,以及促成他们走到一起的死亡联系起来——莎拉父亲童年的毁灭、约书亚的死亡,以及救赎与希望可能对人类物种的死亡。因此,这段婚姻受到祝福并具有道德回响,但它的祝福同历史造成的损害不可分离。它既不能救赎死者,也不能恢复世界;它在幸存者之间创造了一项义务。
特丽什交还麦克风后,莎拉穿过房间,拥抱并亲吻他。这一举动是婚礼对那番严肃抽象言辞最清晰的回答。她的拥抱没有取消死者,也没有解决神学危机,但确认这段关系已经进入一种公开、身体化且相互的现实。这对伴侣的结合通过仪式、言辞、见证与触碰得到实施,同时仍被一种认知萦绕——任何典礼都无法使被历史摧毁的人复活。
后果与后世俗意义
莎拉后来在美国宗教研究会议上的发言,为这段关系提供了最广阔的思想背景。她认为,疑惑是二十世纪伟大的文明力量——神学上的不确定性、保持平衡的信念、怀疑主义与悲痛,比绝对确信更有效地约束了人们。在她看来,各种各样的真正信徒都曾犯下谋杀,而逐出教门、妖魔化、铲除与种族清洗的冲动本身就是宗教性的。她偏爱象征性的慰藉,而不是历史性保证;这一立场阐明了她同特丽什的婚姻所代表的宗教生活类型。
因此,他们的关系并未以回归毫无疑问的正统教义告终。莎拉继续生活在一种由记忆与不确定性塑造的进步犹太教中,而特丽什则通过自身基督教身份的消解走近犹太教。佩姆观察着他们,看见一种不可能只是个人性的汇合,因为二人都致力于明确的道德严肃性。这段婚姻成为一种后世俗安排——宗教形式仍然强大,但其权威受到疑惑、灾难以及记住那些无法归来者的伦理要求的检验。
这段关系也改变了周围的人。特丽什寻找隔都档案的过程改变了他的外貌与活力;完成自我指定的追寻后,他剪短头发,减轻了些许体重,并以重新焕发的目标感行动。佩姆通过基督教骑士精神的文学意象理解这种变化;这一意象之所以成立,是因为那位心爱的女士正是莎拉——一名拉比、一个在上西区抚养两个孩子的寡妇。这个意象既亲切又带有自觉性,显示出佩姆如何把这对伴侣的生活转化为一则关于追寻、皈依与奖赏的叙事,同时也意识到这种奖赏由丧失促成。
最后的悖论属于特丽什。他告诉佩姆,自己在学习成为犹太人的时候,反而从未感到如此彻底地成为基督徒。这句话并未解决两种传统之间的差异;它显示出,皈依使基督教内在的道德与精神严肃性对他重新变得清晰。因此,佩姆与莎拉的婚姻所代表的,与其说是一个完成的教义答案,不如说是一种未完成的实践——两个人在确定性受损之后努力忠实地生活,把悲痛带入仪式,并让爱成为一种责任形式,而不是逃避历史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