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威胁”神话

与狼共度

《狼的“威胁”神话》讲述了狼如何被视为威胁野生动物和人类社区的祸患,即使证明这种危险的证据薄弱,或与其他原因相矛盾。这种形象借由官方说法、利益相关者的证词,以及在传述中愈发骇人的故事而延续。法利·莫厄特以对狼克制行为的观察、人类也促成北美驯鹿数量下降的证据,以及1946年丘吉尔镇的恐慌事件对这种形象提出质疑;在该事件中,人们对一只患病狼的应对本身造成了伤亡。

威胁如何成为官方说法

书中将狼的恶名描述为不仅是民间偏见,也是由政治机构强化的一种说法。法利·莫厄特接受任务简报时,他的上司解释说,矿业与资源部在一年内收到了下议院议员递交的三十七份备忘录。许多投诉来自渔猎俱乐部和商业利益团体,包括弹药制造商。这些团体把猎人带回的鹿减少,说成是狼正在毁灭猎物的证据。他们将狼群描绘成需要政府采取行动的公共问题,却基本没有提及投诉者自身的利益与活动。

该部先前试图以另一种方式解释数量下降,结果付出了代价。莫厄特的前任认为,猎人人数已经多到约为鹿群数量的五倍。部长在下议院重述了这一说法,却遭到众人喝止;三天后,前任辞去职务,转入平民生活。随后,部长宣布对所谓狼群毁灭鹿群一事展开全面调查。在简报场景中,上司以一副维护既定结论的官员口吻,把任务交给莫厄特,尽管所谓的原因尚未得到证实。因此,调查从一开始便受到压力,必须证实一种在政治上有用的说法。

同样的模式也出现在该部之外。1972年,明尼苏达州当局提议每年用枪、套索、陷阱和毒药杀死两百只狼,直到所谓的威胁被消除。在魁北克省,渔猎部长颁布命令,举办一场面向加拿大和美国猎人的竞赛,目标是猎杀五千只狼。奖品包括一枚嵌在透明塑料中的狼下颌骨,作为战利品。这项政策将威胁说法转化为有组织的杀戮,把消灭狼群说成一项公共成就,而非需要证据支持的决定。

指控、反证与实地调查

官方论据很大程度上依赖那些将猎物减少归咎于狼群的人所提交的报告。然而,书中指出了另一种压力——轻型飞机和雪地摩托扩大了猎人进入偏远地区的能力,随之增加的捕猎活动正在减少大型猎物的数量。人们随后可以把猎物减少当作指责狼群的证据,即使人类活动也是造成这一状况的背景因素。这种颠倒关系对书中的论点至关重要——被指责造成资源稀少的动物,未必才是主要的致因。

莫厄特的实地调查也动摇了他最初接受的假设。经过数周研究,他仍未找到雇主所期待的、有关狼群在北美驯鹿数量下降中所起作用的证据。官方说法似乎为北美驯鹿数量的大幅下跌提供了一个简单解释,但他的观察并未带来预期中的佐证。奥特克谈及北美驯鹿与狼群之间的关系时,将捕食描述为自然平衡的一部分,狼会捕食较为脆弱的个体。莫厄特起初对此表示怀疑,认为狼群完全可以选择更健康的猎物。随后,迈克小屋周围的证据对他的怀疑提出了挑战。

迈克解释说,他猎杀北美驯鹿,用来喂养十四只狗和自己,也为捕猎活动提供支持——狐狸会来吃北美驯鹿的尸体残余,因此猎物对他的工作有用。他估计自己一年会猎杀两三百只,也可能更多。他说,其他捕猎者,无论是原住民还是白人,也需要北美驯鹿来维持狗队的工作;若是无法获得足够的北美驯鹿,他们便会改用鱼,而他认为鱼不太适合喂狗。莫厄特知道,在该驯鹿群冬季活动范围内的萨斯喀彻温省、曼尼托巴省和基韦廷地区南部,有一千八百名捕猎者。然而,渥太华的一项捕猎者和商人调查记录了他们的否认——他们每年猎杀的北美驯鹿不超过一两只;与此同时,他们却指责狼群杀死了大量北美驯鹿。

莫厄特刻意采用保守假设,在计算可能的总数之前,把捕猎者人数和迈克估算的年猎杀量都减半。即便如此,得出的数字仍是当地捕猎者每年猎杀十一万二千只北美驯鹿。他意识到,这不是能写进报告的数字,于是把这些说法搁置一旁,视为传闻,而非受命收集的证据。这段经历并未将迈克的说法变成经过核实的普查结果;它揭示的是,当证词使人们接受的指控变得复杂时,它可能遭到轻视;与此同时,可信度较低的反狼指控却被当作权威意见。

经受行为检验的恶名

莫厄特与狼群的直接接触也挑战了威胁神话。他回忆说,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有三次他都处于狼群可以伤害他的境地,其中一次是他进入狼穴,似乎对幼崽构成了威胁。狼群并未攻击他。相反,他看到的是一种克制,这与世代相传、将狼描绘成不加区别地杀戮的形象相矛盾。莫厄特意识到,这些经历使旧有说法难以维持,但他不愿放弃它——放弃就意味着要反抗既定的科学信念,失去与他的任务相伴的危险光环,并承认动物揭穿了他自己的错误预期。

书中将莫厄特理解上的变化,与他读过的官方描述相对照。一部参考著作将北极狼描述为体型格外庞大、力量强劲,给出的尺寸数据包括从鼻尖到尾端长达八英尺七英寸、肩高四十二英寸,并称其牙齿足以咬断坚硬的骨头。它最后将狼描绘成凶残而令人畏惧的杀手。权威文字与莫厄特亲身经历中狼群的克制之间存在落差,这正体现了神话的力量——它不仅是夸张的描述,也是一种能够左右观察者预期的框架。莫厄特下定决心研究狼的实际行为,而不是按照惯常说法认定狼必然会有怎样的表现。

1946年丘吉尔镇的恐慌

丘吉尔镇1946年的事件展示了真实危险如何被放大成远超实际的想象威胁。那一年,旅鼠正处于四年周期的低谷,数量衰减的北美驯鹿群也改变了迁徙路线,大多绕过基韦廷地区中南部。食物匮乏影响了人类和动物;在狼群开始染病之前,狂犬病已在饥饿的狐狸之间传播。莫厄特解释说,狂犬病会使动物行为反常、对人不再那么畏惧;患病的狼可能进入居民点,不再像人们通常预期的那样与人保持距离。

在丘吉尔镇,一只患病、奄奄一息的狼被一名加拿大陆军下士遇见。当时他探访啤酒馆后正在返回营房。下士报告了这次令人恐惧的遭遇,并抵达警卫室。他发出的警告引发了全营恐慌。加拿大和美国的驻军部队动员起来,武装搜索队搜查周边地区。在随后的骚动中,十一只哈士奇犬、一名美国列兵和一名返家的奇佩瓦扬人遭遇不测——他们并非死于狼,而是死于私刑式搜捕者之手。两天里,妇女和儿童待在室内,士兵则带着武器乘吉普车行动,或避免在建筑物之间走动。

搜索本身暴露出想象中的入侵与可证实的事实之间存在多大距离。第二天,一架陆军飞机发现了一个被误认为是狼的动物;结果那是哈得孙湾公司经理养的可卡犬。直到第三天,一辆陆军卡车在路上撞上那只患病的狼,恐慌才有所缓解。它病得无法移动,最终在碰撞中死亡。结果证实确实有一只染病的狼出现过,却不能证明武装部队所想象的、多个狼群袭击城镇的情形。

传述、责任与意义

对莫厄特而言,事件发生后的种种传述也是证据的一部分。丘吉尔镇居民和一些士兵仍继续讲述狼群入侵,回忆惊险遭遇、遭到袭击的家庭、被毁的狗队,以及被围困的社区。在这个过程中,那只孤单的患病动物和对可卡犬的错误辨认逐渐淡出记忆,而想象中的威胁规模却不断扩大。反复讲述的故事保留了恐慌带来的情绪真实感,却扭曲了事实经过。因此,即使搜索得出了相反证据,传说也不会就此消失;记忆可以将最初的恐惧延续下去,仿佛它本身就是确证。

书中将这个地方个案置于一场更广泛的争论之中——人们究竟信任谁来解释野生动物数量下降。莫厄特说,尽管他曾在北极地区与狼群共同生活两个夏季和一个冬季,专家仍嘲笑《与狼共度》,称其为虚构;他还指出,后来的官方科学研究证实了他所描述的狼行为中几乎所有方面。即便如此,他的核心论点——狼不会对其他野生动物构成重大威胁,也不会对人类构成严重危险或成为重要竞争者——在书中所述的情形下仍基本不被接受。因此,这一神话的持久性既涉及科学,也涉及政治——对个别观察结果的纠正,并不必然能推翻围绕这些观察建立起来的公共和政府说法。

书中并未把狼描述成不受生态压力影响,也没有否认特定动物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具有危险性。相反,书中将例证所能支持的有限而具体的事实,与笼统指控和过度反应进行对照。丘吉尔镇的一只患病狼、一只遭到误认的狗、为维持捕猎活动而被猎杀的北美驯鹿,以及一项针对数千只狼的拟议猎杀行动,属于不同情境,却被威胁神话压缩成同一种简单解释——狼是敌人。莫厄特的叙述重新厘清了这些区别,并请读者思考指控所掩盖的人类行为与制度压力。它关注的不只是狼群的存续,也关注以恐惧取代证据所造成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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