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食物适应性
与狼共度狼的食物适应性,是指狼能够依靠随季节、地点和机会而变化的猎物维持生计,而非依赖某一种大型动物。在狼屋湾研究驻地,发现老鼠足以养活成年狼及其幼崽,这推翻了法利·莫厄特对这些动物的种种设想,也挑战了官方关于狼靠猎杀北美驯鹿生存的预期。证据还表明,这并非简单地用一种猎物替代另一种——狼会利用多样的食物来源,并改变捕猎方式以适应食物。
夏季的食物难题
法利·莫厄特起初面对的是一个实际问题。经过数周研究,他仍无法解释狼如何觅食,而弄清这一问题是此次考察的核心。基韦廷苔原荒原上,数量可观的大型草食动物只有北美驯鹿,但在他启程前的几十年里,其种群数量已大幅下降。政府报告将下降主要归因于狼的捕食,强化了这样一种预期——对狼与北美驯鹿关系进行近距离研究,会证实针对这种捕食者的指控。法利·莫厄特曾试图寻找符合这一预期的证据,却一无所获。
驯鹿群的季节性迁徙使他无法回避认知上的缺口。六月下旬,最后一批迁徙的北美驯鹿经过狼屋湾研究驻地,继续北行度夏。狼群仍有饥饿的幼崽需要喂养,但最显眼的大型猎物已经离开。法利·莫厄特考虑过野兔、鸟类和鱼类,但起初认为它们都不太可能是答案——野兔稀少且难以捕捉,鸟会飞,而狼似乎也不具备捕鱼的本领。窝里有三只成年狼和四只幼狼,他看不出附近有什么足够的食物来源。
狼看上去状态良好,令这个谜团更加难解。两只雄狼夜间外出捕猎,早晨返回,但法利·莫厄特从未见过它们带回猎物。尽管如此,狼看起来仍吃得很饱。他心生担忧,烤了五条面包,放在一条捕猎小径旁;狼对这份食物毫不理会。他的错误不仅在于没能看到猎杀过程,还在于他只寻找自己认为配得上狼的猎物,而周围沼泽里的小型啮齿动物正在大量繁殖。
老鼠作为食物
六月转入七月时,旅鼠、红背鼠和田鼠在松软的泥炭藓沼泽里大量繁殖。啮齿动物侵入了迈克的小屋,还威胁到法利·莫厄特的食物储备。一天早晨,他发现一只田鼠在睡袋枕头里产下了十一只幼鼠。它们数量众多,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显而易见,但他并未立刻将此与狼群的良好状态联系起来。在他心目中,狼是强壮、捕食大型猎物的猎手,以老鼠为食与这种形象实在格格不入。
安吉琳的捕猎行为提供了决定性的观察。一个下午,她把阿尔伯特叔叔留在窝里照看幼崽,穿过泥炭沼泽,涉水到湾里喝水。她回到岸上后,在岩石上打滚、活动了一阵,随后慢慢穿过草地。法利·莫厄特看着她伸展身体,小心移动,又一次次以前腿笔直伸出的姿势扑向猎物。她有六次吞咽动作,他却没看见她抓到了什么。第七次时,他看见她嘴里叼着一只老鼠。他起初以为她只是在玩耍,或顺便吃点东西,但安吉琳大约吃了二十三只老鼠。这个数量让人很难再把这顿食物视为无关紧要。
将这些观察综合起来后,法利·莫厄特才接受了更广泛的结论——狼屋湾研究驻地的狼,以及可能在夏季北美驯鹿分布区之外养育家庭的其他狼,大部分时间甚至几乎完全以老鼠为食。这一发现改变了成年狼每夜离开的意义。它们回来时没有带着看得见的猎物,是因为它们捕到的小型猎物并没有用嘴叼回去。法利·莫厄特曾看到乔治和阿尔伯特叔叔捕猎后径直进入狼窝;后来他才明白,它们是在反刍部分消化的食物喂给幼崽。因此在夏季,成年狼可以把食物先储存在体内,再带到窝里喂食;对于小到无法以通常方式叼回去的猎物,这是一种合适的办法。
建立论据
法利·莫厄特认为,关于狼以老鼠为食的说法若没有醒目的观察之外的证据,必然会遭到科学界的怀疑或嘲笑。他将论据分为三部分——狼会捕捉并吃掉老鼠;啮齿动物的数量足以养活狼群;老鼠的营养价值足以让大型食肉动物保持良好状态。他的野外观察为前两点提供了依据,但他也意识到,第三点需要另一类证据。
由于无法控制狼的饮食,他考虑过让迈克的两只哈士奇犬进行对照试验——一只只喂老鼠,另一只喂北美驯鹿肉。然而迈克当时不在,法利·莫厄特无法实施这项设想中的实验。随后他设计了自我试验——先后以老鼠,以及罐头肉和鲜鱼为食,各持续相同时间,再进行生理检测并加以比较。他明白,有关自身代谢的证据无法确凿证明狼会有怎样的状况,不过,若只吃老鼠而检测结果未受影响,便能支持狼以这种食物维持正常机能的可能性。记述将其列为拟议的方法,并未说试验已经完成或报告了结果。
之后对狼粪的分析提供了另一类证据。约百分之四十八的样本中含有啮齿动物残骸,主要是毛发和门齿。其他可辨认的成分包括北美驯鹿的骨骼和毛发,以及少量鸟类羽毛。其中一个样本还含有一枚被腐蚀的黄铜纽扣,上面有锚与缆绳图案;法利·莫厄特无法解释它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并明确否认这能证明狼吃过水手。因此,粪便分析证实了啮齿动物的重要性,同时也表明狼的食谱并非仅限于啮齿动物。
更广泛的食谱与多样的捕猎方式
奥特克后来成为法利·莫厄特的亲密朋友,也是一位能力出众的博物学者;他将狼的食物来源扩展到了法利·莫厄特亲眼所见之外。奥特克证实老鼠是狼的食物,并描述狼大量捕食地松鼠,有时似乎比起北美驯鹿更偏爱地松鼠。狼屋湾研究驻地位于地松鼠分布区以南不远处,而地松鼠在北极地区的许多地方都很常见。夏季它们会长得肥壮,体重可达两磅;由于相对容易捕捉,狼不必像猎捕北美驯鹿那样费力,就能获得一顿丰盛的食物。
奥特克还描述了狼捕捉北方狗鱼的情形。春季,产卵的鱼会进入湖岸沼泽里狭窄的水道。狼可以涉水逆流而上,把北方狗鱼赶进水更浅、河道更窄的地方,直到它试图逃向开阔水域。狼随后挡住它的去路,一口便能咬断大鱼的脊骨。奥特克说,他曾在不到一小时内看到一只狼捕到七条大北方狗鱼。狼也会蹲在岩石上,趁产卵的吸口鱼经过时将它们叼走;还会翻动浅水中的石块,捕捉北极杜父鱼。后来,法利·莫厄特亲眼看见阿尔伯特叔叔沿岸捕鱼,证实了狼捕食北极杜父鱼的行为;他没有亲眼见过所述的北方狗鱼捕猎过程,但曾用短矛尝试这种方法。
书中对北美驯鹿的描述,将这些较小的猎物置于更广泛且有所选择的捕猎策略中,而非把老鼠说成狼唯一的食物。在法利·莫厄特后来观察到的捕猎中,狼通常在散开的鹿群之间小跑。它们有时会短暂接近个别动物,但只要身体健壮的鹿跑得有力,狼便会停下。狼很少试探状况良好的成年雄鹿;相较之下,混有母鹿和幼鹿的群体更能引起它们的兴趣,因为幼鹿中受伤、畸形或其他方面状况不佳的比例更高。这种情形与无差别杀戮的印象形成对照——猎物是否可得,以及捕猎成功的可能性,都会影响狼追捕的对象。
生态与叙事意义
食物适应性来自几种各有局限的证据。法利·莫厄特亲眼看见安吉琳捕鼠,也看见阿尔伯特叔叔捕捉北极杜父鱼;他根据成年狼在窝边的行为,推断它们把食物带给幼崽;奥特克提供了其他猎物和捕猎方式的观察;粪便分析则记录了食物残留物。将这些证据各自的性质区分开来,反而使记述的核心结论更有说服力。其主张并非所有食物来源都经过亲眼观察,而是说反复观察、当地知识和实物残留共同揭示了一个比法利·莫厄特起初所想更为多样的食谱。
这一发现也颠倒了此次考察最初问题背后的推理。如果狼能够在夏季靠啮齿动物养活一家,还能像捕食北美驯鹿那样捕食鱼类和其他小型猎物,那么仅凭狼的存在,并不能证明它们要为北美驯鹿数量下降负责。书中并未借食物方面的发现否认狼会捕食北美驯鹿;相反,这一发现让单一原因的解释变得更为复杂,因为它展示了狼的食物来源如何随着鹿群和季节而变化。
最重要的是,这一事件揭示了以人为中心的观念有其局限——人类对什么才算有意义的猎物,有自己的想象。法利·莫厄特最初的失察部分源于未能留意——老鼠多到足以侵扰他的小屋,他却认为它们太小,不可能解释大型捕食者为何身体健康。观察安吉琳捕猎并向奥特克学习后,他不再把狼视为政策争论中的象征,而是开始把它们当作动物,按照它们自身的方式理解其本领和进食习性。这里的适应性并非抽象的美德,而是捕食者、猎物、季节与地点之间实际存在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