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酪女士

为爱而生

奶酪女士也被别人称为“大奶酪”,是奶酪女士的餐馆的老板兼经理,也是哈泽尔在寻求庇护、前途未卜时的雇主。她尖刻的作风,以及她与哈泽尔母亲的相似之处,使这份工作成为一种意料之外的假装亲密——哈泽尔能够接受一种熟悉的权威,恰恰是因为这种权威来自一个与她保持安全距离的人。奶酪女士的直率并未抹去她对哈泽尔的关心;反而正是这种直率,赋予了两人关系独特而粗粝的形态。

身份与最初印象

哈泽尔选择了贾斯珀离开她的那座小镇,并到餐馆找工作,部分原因是餐馆老板非常刻薄、爱发号施令,而且有几分像她的母亲。这种相似并不能代替她与亲生母亲和解。哈泽尔觉得自己能够应付这种模仿;但只要想象母亲本人重新回到她的生活中,她就觉得根本无法为母亲工作。因此,奶酪女士在哈泽尔的生活中占据着一个刻意受限的位置——她足够熟悉,能让亲近的表演带来安慰;又足够疏远,不会要求哈泽尔去承受她无法忍受的亲密。

哈泽尔请求在不面向顾客的地方工作,并解释自己患有焦虑症。奶酪女士提醒她,厨房更热,薪水也更低,但也说明后厨员工可以不必为了顾客打扮好再来上班。她用务实而滑稽的方式描述厨房员工不那么讲究的习惯,让哈泽尔在答应之前就了解工作的条件。哈泽尔询问文书手续时,奶酪女士提出按较低的工资付现金,并坦率地把这项安排说成一笔生意上的盘算。哈泽尔答应了,因为她很庆幸自己不必在表格上撒谎,也不必编造一个正式姓名。虽然她私下考虑过一些符合自己失败感的名字,但被问到时,她还是慌了神,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哈泽尔。

“大奶酪”是员工们给她起的绰号,但哈泽尔试着正式称呼老板为奶酪女士,把“奶酪”当作姓氏。哈泽尔努力保持礼貌,却让奶酪女士感到困惑;这小小的不协调,体现出哈泽尔谨慎拘谨的态度与餐馆不拘礼节的氛围之间的差异。两人的关系正是通过这类尴尬的磨合发展起来的,而非经由传统的倾诉与交心。

工作、幽默与距离

厨房给了哈泽尔某种匿名感。餐点被送到顾客面前,却不需要顾客知道是谁做的;工作固然重要,做工的人却可以不露面。哈泽尔喜欢蒸汽和重复的劳作,因为她觉得这些似乎能帮她忘记烦恼。她犯错时,奶酪女士会回来纠正她,通常是用大声呵斥的方式。即便如此,奶酪女士也会开玩笑说,哈泽尔看起来如此沮丧,顾客抱怨起来最后反倒会向她道歉。这个玩笑把哈泽尔显而易见的消沉变成一种熟悉的观察对象,同时也承认她实在不擅长在公众面前应对冲突。

奶酪女士并不只负责管理订单。有一次,她说哈泽尔似乎很容易感到不自在,随后便从制冰机里拿出冰铲,用它把冰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离开了。这种突兀而平淡的举动,正体现了工作场所粗率随意的风气——奶酪女士可以把一种古怪的私下需求变成日常轮班的一部分,而不把它变成严肃的谈话。与此同时,哈泽尔留意着周围那些细小的混乱迹象,并想着好与坏要截然分开有多么困难。

奶酪女士还设想过让哈泽尔与自己的儿子交往;儿子住在附近的城市,却从来不来探望她。哈泽尔试图编出一连串理由,说明自己不适合对方,以此阻止奶酪女士撮合,包括自己不能生育、是女同性恋或无性恋,以及信奉一种被政府视为邪教的宗教。奶酪女士并未把这份理由清单当成决定性的阻碍;她认为两人虽然没什么共同点,或许仍能凑成一对。这个对话展现了哈泽尔如何用繁复的自我描述筑起屏障,而奶酪女士则以务实而坦然的乐观态度看待这道屏障。

直率的关怀与日常轶事

哈泽尔动作迟缓时,奶酪女士有时会责备她,但也看得出她缓慢行动背后的努力。她告诉哈泽尔,自己曾带着六个孩子逛杂货店,孩子们紧紧抱住她的脚踝;她用这段回忆说明,身负重担时行动起来会有多慢。随后,她让哈泽尔可以去深冻柜里休息一会儿,又提醒她,晚餐高峰来临前还得把蛋黄酱罐子重新装满。这种关照并未脱离工作——她在提出休息的同时,也明确提出了任务和期限。

其他一些晚上,奶酪女士会把顾客几乎没喝过的奶昔递给哈泽尔,让她喝掉,好确认哈泽尔正在摄入热量。她坚称自己目睹过可怕的悲剧,却不想听哈泽尔的故事,因为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她称哈泽尔无爱又满身阴郁,还当面琢磨哈泽尔待在身边是否会带来厄运。哈泽尔同意说大概会;奶酪女士便在杯子里加上鲜奶油。她的关心具体而直接——给食物、让人歇一会儿、再多喝一点——说话却始终不煽情。她注意到了哈泽尔的痛苦,却不要求哈泽尔把它讲成一个她还没准备好诉说的故事。

奶酪女士那些滑稽的故事,也延续了这种严厉与古怪并存的风格。她讲起自己解雇一名年轻员工的事,那人曾吸入喷雾鲜奶油罐里的气体;随后她又复述了那人的解释——他以为自己是在解救被困住的亡者灵魂。当那人说自己是在做好事,而不是为了寻求兴奋时,奶酪女士回答说,他倒不如用自己所谓的英雄气概祈求找到另一份工作。这则轶事写出了她身为经理、愿意解雇员工的一面;也写出了她讲故事的方式——把工作场所的不当行为编成一则简短笑话,而不是郑重其事地训诫一番。

离开、归来与叙事作用

哈泽尔说自己必须离开小镇时,奶酪女士表示听了很难过。她的告别既不煽情,也非漠不关心——她说哈泽尔既不怎么聪明,也不怎么勤快,承认自己会想念那张闷闷不乐的脸,还说那张脸会让她想起自己有哪些值得感恩之处。她拿出哈泽尔当周赚到的现金,因为哈泽尔临时通知离开,金额便作了调整;她还问哈泽尔是否需要什么资源,或者想不想要一大袋米。哈泽尔两样都收下了。她想到这袋米,脑海中浮现出它可以成为一道防护,也可以成为一条可供追踪的线索;但她也意识到,根本不会有人寻找她。奶酪女士实际的馈赠无法消除她的孤立,却在她准备离开时给了她一些必需品。

哈泽尔似乎已经离开,却并未就此离去。第二天早晨,她回到餐馆,穿上自己留在那里的围裙。奶酪女士认出了她关门和走路时那种安静的样子,开玩笑说她一定是回来为了吃的而工作,接着便派她在清理油炸锅时刷洗加热圈。这段互动让她的归来显得平常,而非仪式性时刻——奶酪女士既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把哈泽尔再次出现当作一个崭新的开始。那天晚些时候,哈泽尔告诉一名厨师,自己前一天听到的消息让她一直发抖;她用被持续挠痒最终变得疼痛的比喻,形容自己的焦躁。这一幕把她重新开始的工作日常,与一种单靠工作无法消解的恐慌并置在一起。

奶酪女士的叙事重要性,在于她兼有距离感与投入。她没有成为哈泽尔的知己,还明确表示不愿听哈泽尔那副满怀阴郁的样子背后的故事。然而,她留意着哈泽尔,给她吃的,让她休息,替她考虑将来;哈泽尔说自己必须离开时,她还给了她现金和食物。餐馆通过日常惯例和实际往来,营造出一个临时的避风港,而不是靠坦白心事来建立庇护。奶酪女士的关怀仍带着爱发号施令、滑稽而有边界的特点,但正是这些界限,让哈泽尔能够接受这份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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