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莉丝

为爱而生

菲莉丝是哈泽尔的母亲,尽管她并未出现在故事当下发生的情节中,而是通过哈泽尔的回忆显现,却仍是一个鲜明的存在。她的影响体现在两个刻画鲜明的童年场景中——一堂将现实定义为生活的艺术馆课,以及一场关于饼干与营养、内容繁复的讲解,而哈泽尔悄悄躲开了后者。后来,当哈泽尔面对双亲相继离世时,菲莉丝也成为她用来衡量情感的参照,让她试图理解死亡、关爱,以及平凡人类生命的价值。

身份与存在

菲莉丝的身份通过哈泽尔对母亲的回忆,以及哈泽尔提到父亲经历母亲治疗时的见闻得以呈现。从现存的回忆中可以看出,她是一位言辞有力、想象力丰富的母亲;她把抽象观念化作哈泽尔难以忘怀的意象,使教诲留在女儿心中。故事并未将菲莉丝的影响呈现为一套哈泽尔全盘接受的简单信念。相反,她的话语之所以鲜明,是因为哈泽尔既记得其中充沛的想象力,也记得自己曾对此有所抗拒。

她肉身的缺席,体现在一些细小的家居物件上。母亲去世多年后,哈泽尔遇到了一些很可能曾属于母亲、一直未曾使用的沐浴用品。哈泽尔正试图给橡胶娃娃黛安洗澡时,这些用品映入她的眼帘;她用沐浴露让这场令人不安的情景显得更有节庆气氛。那些旧用品将眼前临时起意的举动,和一段并未随昔日居住于此的人离去而消失的家庭往事联系起来。

关于现实与关爱的教诲

哈泽尔关于菲莉丝的一段重要记忆始于一座美术馆。小时候的哈泽尔曾以为艺术理应美丽;面对她觉得丑陋的画作,她问,仔细观看一件不漂亮的事物究竟意味着什么。菲莉丝回答:“这就叫作生活。”这番教诲并非否定美,而是不把美当作关注事物的前提。观看、思考,以及凝视那些难以面对的事物,本身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当哈泽尔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时,这段记忆再次浮现。哈泽尔听见父亲卧室里传来一声哀号,后来进去时,发现他张着嘴,僵在那里。美术馆的教诲为这痛苦的一幕带来回响——生活的意义并非只来自那些看起来令人愉悦的事物。这种联系并不能轻易带来慰藉。它让菲莉丝所说的现实变得迫切而切身,同时仍让哈泽尔独自面对现实对她提出的要求。

第二段童年记忆则让菲莉丝的关爱显得既滑稽又带有强迫意味。哈泽尔的手和胳膊卡在饼干罐里时,母亲命令她保持不动,随即长篇大论地解释——西兰花对身体而言就像一张百元钞票,而饼干则像大富翁游戏里的钞票。在菲莉丝想象的情境中,哈泽尔的身体试图为牙齿购买钙质,却发现收到的竟是假币。这番说教把营养描绘成一整套道德经济体系,里面既有苦恼的身体,也有不通情理的收银员。

哈泽尔的回忆保留了训诫与结果之间的落差。菲莉丝说教时,哈泽尔把巧克力和饼干屑刮到指甲下面,好等被送回房间后再吃。她暗中耍的小把戏并未抹去告诫背后的关爱,却也使这段往事不至于沦为一个单纯顺从的故事。菲莉丝费尽心思劝说的举动,以及哈泽尔灵机应变的躲避,都一同留存下来——她记住了教诲,也记住了那个找到办法留下饼干屑的孩子。

疾病、死亡与家庭记忆

哈泽尔问父亲,他是不是因为母亲才放弃治疗时,特意提到了父亲在菲莉丝接受治疗期间所目睹的事情。这个问题表明,母亲接受治疗的经历仍是家人理解疾病以及父亲所作选择的一部分。现有的场景没有说明父亲究竟目睹了什么,也没有证实那件事导致了他的决定;它展现的是哈泽尔在寻找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理由时,试着探究这种可能性。

后来,在想到那些逝者时,哈泽尔也想起了菲莉丝;正是这些死亡,让延长生命的技术显得悲哀,而不只是充满希望。父亲即将离世,迫使她思考陪伴一个人走到生命尽头是否本身就有价值。面对这份不确定,菲莉丝的死既不是抽象的先例,也不是已有定论的教训。她是哈泽尔试图肯定有限的人类生命仍有意义时,心中承载的失去之一。

叙事作用

菲莉丝通过被记住的话语、家居物品,以及哈泽尔当下留意事物的举动来塑造。回忆从饼干说教中滑稽而精准的细节,延伸到美术馆回答中冷峻简练的措辞;两者的对照使菲莉丝既不只是一个爱训人的母亲,也不只是智慧的源泉。当故事不将教诲的意义盖棺定论时,她的影响最为鲜明——哈泽尔记得那些话,也记得自己曾不听话,而后来还得以疾病与死亡检验那些话的意义。

这种叙事结构也让传承变得具体可感。谈论现实的一句话,在哈泽尔面对父亲衰败的身体时再度浮现;旧沐浴用品在主人离世后仍留在家中;童年时听到的说教,也与偷偷留下饼干屑的记忆一同延续。菲莉丝的重要性,在于她持续存在于哈泽尔的感知之中。她无法让失去变得美好,也无法将其轻轻带过,但她曾坚持要正视生活,这份记忆为哈泽尔面对那些并不美好的事物提供了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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