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
为爱而生赫伯特是哈泽尔的父亲,一个粗鲁而独立的男人;他拒绝继续接受癌症治疗,影响了他们关系的最后阶段。他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一段得到完整叙述的人生,不如说在于他坚持自己有权决定如何死去,与哈泽尔迫切想让他活下去之间的冲突。他们的场景将关怀变成一场有关原则、自主权,以及女儿无法轻易跨越的距离的争论。
身份与家庭生活
哈泽尔离开拜伦后,赫伯特的家成了她的避难所,但这避难所并非没有条件。他告诉她,自己需要把她住着的后门廊房间租出去。他明确表示,如果她付不起钱,他不会把她赶走——她可以睡在放平的莱泽博伊躺椅上;如果车棚空着,也可以睡在那里。由于未来的租客很可能有车,他认为躺椅是更实用的退而求其次之选。他提出的安排在物质上并不宽裕,但其中谨慎划分的界限很重要。赫伯特既没有拒绝女儿,也不让她以为亲情可以免除住在他家时通常要遵守的规矩。
这所房子也是个古怪而拥挤的家庭空间。哈泽尔回来时,赫伯特正坐在黛安和他最新添置的玩偶——另一个红发玩偶——中间,还喊她进门前要敲门。哈泽尔指出,他本可以把门锁上。后来,叙述提到他已经连续几个星期只穿着浴袍;他死时,身边又是那些玩偶。这些细节将疾病与家庭亲密关系置于一个既非寻常病房、也非体面家庭合影般的房间里。玩偶的存在是这个场景中令人局促的现实之一,并非对赫伯特选择的解释。
租金、原则与哈泽尔归来
哈泽尔问赫伯特,他是需要租金,还是把要租金当作原则问题。叙述没有交代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但这番交谈标志着哈泽尔发生了变化。她此前一直希望借着女儿的身份获得庇护,同时设法消失。如今,当她思量赫伯特的要求意味着什么时,她意识到坚守原则很重要。她将这一认识与自己因拜伦而遭受的伤害联系起来,其中包括未经同意使用未来式的心灵共享技术;她还思忖,这种新的理解是否能让父亲为她感到骄傲。
后来,哈泽尔带着一大捆现金回来,说这笔钱大约相当于一年的租金。她并不把钱当成完整的解决办法,而是提议带赫伯特去戈戈尔诊疗设施接受治疗,并表示由他决定条件——他们可以不谈他的癌症,聊聊天气或棒球,甚至可以列举她让他失望的种种地方。她答应按他想要的频率探望他,无论多还是少。这个场景将她先前寻求庇护的举动转变为一份关怀的提议,但哈泽尔开出的宽厚条件无法消除根本分歧——治疗是她希望他接受的,而他坚持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疾病与拒绝治疗
赫伯特告诉哈泽尔,他早就知道她会想让他去她眼中的那家不靠谱实验室。他说自己没有提起病情,是因为不想让她把这件事当成针对她。他还将自己的决定与两人关系紧张一事区分开来——照他所说,即使他们相处得更好,也不会让他想要尝试永生。他不再接受治疗。他的解释赋予了拒绝个人与存在层面的意义,却没有把这变成对哈泽尔的评判;他没有说她过去的行为导致了他的病,也没有说和解会改变他的选择。
哈泽尔回答说,与可能采用的治疗相比,他尝试过的办法只是基础手段,并坚持说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并死去。她的恳求反映了戈戈尔医疗设施周围的技术承诺,但赫伯特不接受把技术上的可能性当成义务。因此,这番交锋并未落入“冷漠的父亲”与“慈爱的女儿”之间的简单对立。哈泽尔想救他;赫伯特则主张自己对人生拥有决定权。他的拒绝之所以令她难以接受,正是因为这并没有被描绘成一种误会——她无法靠提供更多的钱、更多的关心或更好的理由来消除它。
父女关系
他们的感情真实存在,却有所保留。哈泽尔一直希望凭着女儿的身份依靠他,同时又设想着逃走;她知道自己未必能消失。在谈论治疗时,她给了赫伯特不同寻常的自主空间,请他做主,即使她仍在敦促他接受自己认为他需要的照料。她努力尊重他的自主权,也努力推翻他的决定,这两者同时存在于同一番恳求中。
赫伯特则称她为自己的孩子,并解释自己为何没有告诉她消息,但他并未软化立场,答应接受治疗。哈泽尔希望他继续活下去,并试图通过实际提议弥合两人的距离——租金、出租车、探望,以及避开痛苦话题的可能性。这些举动中紧绷的亲密感赋予了他们冲突以力量。金钱和陪伴的提议都不能让赫伯特的人生变成哈泽尔有权替他解决的问题。
死亡与叙事意义
赫伯特死在自己的卧室里。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哀鸣后,哈泽尔走进去,发现他张着嘴,仿佛正要说话或发出一个音符;他的嘴唇半张着,僵在那里。她侧耳等候最后一句话或一点声响,却什么也没听到。叙述借由哈泽尔的感知呈现这一刻,使那份静止既显得具象可触,又难以理解。他身上的浴袍和周围的玩偶,使这个临终场景不同于哈泽尔想象中的医院景象——那里有机器、护理员,还有一场关于寡淡火鸡肉的争论。她告诉他,他走得很风光,随后又修正了这句话,因为眼前的景象无法被她纳入一幅令人宽慰的图景。
之后,哈泽尔听见被褥下传出模糊的消化声和咕噜声,让她想起长途行驶后逐渐冷却的引擎声。这个细节拒绝把死亡描绘得光洁或纯粹超脱——身体仍留在房间里,寻常而怪异。赫伯特的结局也完成了由他的拒绝所引发的冲突。哈泽尔可以提供治疗与陪伴,却无法替他决定延续生命应当意味着什么。他的戏份有限,却影响深远;父女关系由此成为一种考验,检验爱能否在承认另一个人有权拒绝被拯救的同时,依然保持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