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珀

为爱而生

贾斯珀是个老练的骗子,他精心安排恋爱关系,把亲密关系当作骗取钱财的手段,直到一次海豚袭击及其后果动摇了支配他生活的惯常模式。他从精心算计的欺骗转向悔恨,并非立刻发生,也并不简单——身体和情感上的变化迫使他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他试图帮助哈泽尔,则让这份新生的良知有了具体而危险的用武之地。

身份与手法

贾斯珀把恋爱当作一套可以重复使用的骗局。几年来,他通常遵循六个月的时间表,把恋爱追求、确立关系和行骗分成均等的三个阶段。这套安排带来了稳定的经济收益,却也让他的工作变得乏味。他没有放弃这套模式,而是开始扩大撒网范围,并考虑能否对特别容易上当的伴侣骗上不止一次。他对这套做法的自述清楚地揭示了其根本逻辑——在人际关系中,他把人变成一个个步骤,可以安排并衡量。

伊丽莎白把她的四〇一计划退休账户交给他时,贾斯珀已经在同一座大型海滨城镇待了将近一年,远远超过了他认为稳妥的期限。她给他开了一张三万八千美元的支票,那是她目前全部的退休账户余额,据称是为了资助他读医学院的第一年。他向她保证这笔投资很安全,并把还钱说成将来夫妻之间的事;实际上,他等到支票兑现,便发短信提出分手,砸毁手机,再买一部新的。尽管如此,伊丽莎白还是找到了他下榻的汽车旅馆,并来到他的房间。她在窗边不断设法引起他的注意,让他逗留过久所造成的风险显露出来。贾斯珀意识到自己变得粗心了,却也觉得这种危险令人兴奋。

他的自我欺骗并不止于诈骗手法。回顾与伊丽莎白的关系时,他把一件私密而亲近的小事说得仿佛早已预示了这场骗局,接着又想象她将不得不适应一个与他承诺给她的未来截然不同的生活。这种事后显得聪明的说法很能体现他的特点——他把别人的损失编成一个彰显自己先见之明的故事,尽管他在汽车旅馆暴露行踪一事表明,他其实误判了局势。

海豚袭击与失控

决定离开城镇后,贾斯珀下水了。在随之而来的袭击中,他被拖到水面下,反复遭到撞击。他既困惑又缺氧,起初以为袭击者是人,或是一种危险的海洋生物,随后才认出袭击者是那只袭击贾斯珀的海豚。在认出它之前,他误喊出了伊丽莎白私下对他的昵称;在生死攸关之际,这一幕荒诞地闪现出他刚刚抛弃的那段关系。

贾斯珀活了下来,并把那只活着的海豚带上沙滩。人群聚集在动物周围,让他有机会在有人跟回汽车旅馆之前逃走。当晚,他在当地十一点的新闻节目中看到了自己。一位年长的目击者把他从水中现身的场面说成宗教画面般的景象,一名喝醉的游客则嚷嚷着自己上了电视。贾斯珀对着电视节目咒骂,但他明白自己已经摆脱了眼前的追捕。同一事件因此短暂地把他变成了公众人物,而他当时正试图销声匿迹。

这次袭击也改变了他的性反应。后来,贾斯珀试图借回忆伊丽莎白来唤起欲望,却发现这段记忆不再像从前那样奏效。身体受到刺激时,他想到的反而是海豚的叫声,而那声音引发了不由自主的反应,令他惊恐不已。这种变化打击了他信心的重要来源——他一直认为,自己至少能可靠地掌控欲望的时机与反应,即使他同时操纵着别人、不断辗转各地。如今,他的身体似乎开始响应他自己选定的剧本之外的事物。

治疗与沃达

最终,贾斯珀同意尝试一项与沃达的工作有关的治疗。在治疗过程中,他想象自己来到海洋馆贝拉的水池旁,看见贝拉从水中升起,向他靠近。这种看似亲密的经历属于治疗中的海豚模拟,并非与那只动物重逢。体验结束时,周围的掌声并非来自海洋馆的观众,而是来自手术团队。沃达下了器械,扣好白大褂的纽扣,告诉他手术成功了;随后,医护人员解开了他受约束、麻木的四肢。

贾斯珀试着露出从前行骗得手时惯有的笑容,却觉得那笑容已不再熟悉。这种反差标志着一道分界——一边是他过去对表演的自信,另一边是治疗后随之而来的陌生感受。在沃达身边,他开始体验从未有过的反应,其中包括意识到她对他说的话感兴趣,是因为她的工作,由此感到不自在。

他最终告诉沃达自己爱她,解释说自己总是想着她,也讨厌与她分开。这番表白令他意外,因为从前的他会把这种感情和坦承感情都视为失败。他的爱没有得到沃达回应。她承认他年轻英俊,却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并不爱他。贾斯珀问她是否有可能逐渐爱上自己,声音都颤抖了;这种脆弱对他而言如此新鲜,以至于他注意到了,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为此感到羞耻。他的情感变化并未使他不再受拒绝之苦,却让他更能说出自己的感受,也更能承受一个无法由自己掌控的回答。

从悔恨到行动

贾斯珀准备离开时,一名戴着兔子面具的女人找上了他。她自称是沃达的亲密同事和知己,说沃达认为他良心有愧,而且一心想做好事。她提出的事情很危险——有人遭受的脑部操控远比贾斯珀所受的严重,而她手中的注射器能够停用那个人脑中的芯片。那个人就是哈泽尔。这个提议让贾斯珀有机会把悔恨付诸实际行动,但他必须冒着生命危险,而不只是表达懊悔。

贾斯珀给沃达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爱她,同时也承认她在使他陷入这种新状态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他明白自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并痛苦而清楚地意识到,这正是那些被他欺骗的人在他离开时的感受——只不过他们还失去了钱财。这番对照让他曾经视为赚钱套路中抽象目标的受害者,变成了他能够设身处地想象其痛苦的人。

在路上,贾斯珀不再是为了寻找新城市或下一个目标而旅行。他打算救出哈泽尔,还带着几袋钱,计划尽可能找到以前的受害者,把钱还给他们,并将没有标记的现金包裹留在他们家中。他把这件事称作一次善意之旅,但第一站仍然没有把握——有人告诉他,如果前门没人应门,拖车房的后滑动玻璃门或许是最好的入口;可当他看到里面的床上躺着好几个人时,他犹豫了。他的目的确实改变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立刻就能从容行动,也不能保证他会成功。

哈泽尔与改变后的贾斯珀

后来,贾斯珀在哈泽尔下班时等在外面。他没有悄悄离开,也没有藏起自己,而是爬上汽车引擎盖,举起双手,高声欢呼。哈泽尔回头看了看百叶窗后注视着这一切的奶酪女士,随后邀请贾斯珀到别处庆祝,并提议去她家看新闻。这次重逢很短暂,但与他过去的恋爱关系不同——贾斯珀坦然现身,由哈泽尔决定是否和他一起走。

贾斯珀的转变并未抹去他的诈骗造成的经济和情感伤害,悔恨本身也无法修复这些伤害。他计划归还钱财,并试图停用哈泽尔的脑芯片,这让他改变后的良知通过行动产生了实际后果;而海豚引发的失控早已揭示出,他精心维持的身份是多么脆弱。他过去的笑容仍可能浮现,却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适合他。等他在哈泽尔下班后与她见面时,这个昔日骗子夸张而公开的举动,已不再是为了庆祝一次成功的欺骗,而是与一番助人的努力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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