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世后的情感空无

之后4:永远幸福

“父亲离世后的情感空无”是苔莎对发现父亲理查德的遗体后、与她和哈丁关系中的伤痛交织而来的情感空虚的称呼。这既是抵御她无法承受之情绪的屏障,也是她所害怕的一种状态——麻木暂时让她感到自己能够掌控一切,然而其中的空洞又成了另一种痛苦。随着愤怒与记忆重返,这个说法标示的并非彻底摆脱悲伤,而是承受悲伤的方式正在改变。

发现遗体与麻木的开始

苔莎的麻木始于她发现浴室地板上有一具遗体之后。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便担心那可能是离她而去的那个男孩;待眼睛适应昏暗后,她才意识到那不是哈丁。这一区别只能带来一半的宽慰。遗体是她父亲的,急救人员和警方后来证实,他在公寓里独自注射海洛因后死亡。他牛仔裤里的海洛因袋表明,他打算在周末吸食;苔莎发现他时,他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

这一确认让早已难以承受的发现成为确凿事实,却没有让它变得可以理解。苔莎记得自己哭喊着父亲的名字,不停摇晃他,直到他的下巴张开,针头从手臂上掉下来,发出轻轻的碰响。她也记得他的手在她手中抽动,那是不由自主的痉挛,而她无法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的心智制造出的虚假希望。当她再次摸他的脉搏,却什么也摸不到时,可能复生的瞬间便随着他死寂的双眼映入眼帘而破灭。针头发出的寻常声响,以及那阵抽动究竟是否真实的不确定,成为她心中不断重放的片段。

之后,她蜷坐着,双膝抵着胸口,望着墙壁,直到日落。那份静止并非平静——前来表示慰问的人试图让她活动起来,后来却渐渐不再劝她,留下她独自待在宽敞得过分的客厅里。在她的思绪中,父亲的公寓也与丧失纠缠在一起。她觉得书架和砖墙的表面虽令人赏心悦目,却掩藏着邪恶;她想象着,若从未踏进那里,一切不幸便都不会发生。在这番被悲痛笼罩的盘算里,那处住所与这场死亡似乎不仅吞没了父亲,也吞没了她踏进门槛之前的生活。

麻木既是庇护,也是伤害

“情感空无”很快成了屏蔽丧亲之痛以外种种感受的方式。苔莎的思绪在她与哈丁的温柔回忆,以及他砸坏墙壁、穿着另一个女人衬衫的画面之间来回切换;就在几天前,他还与那个女人上了床。苔莎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痛苦,反而一片空白,起初,这种感受的缺席仿佛让她重新获得了掌控。她告诉自己,不必感受或记起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事,并想象忘却也许能避免回忆再次令她崩溃。

这种看似轻松的状态并不稳定。哈丁试图安慰她并道歉时,她让他离开,坚持说他伤她如此之深,就不能再以帮助者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他的触碰短暂地让她平静下来,显露出即使她试图维持麻木,对他的情感仍然很容易被触动。她说自己正在哀悼两场死亡——理查德之死,以及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与哈丁背叛纠缠在一起的失去。这份空虚保护她免受这两重伤害,却无法解决其中任何一重。

苔莎直接承认了其中的矛盾——痛苦会把人剥得一无所有,但空虚有时比感受痛苦更加难受。“情感空无”沉在她的胸骨下方,成为一种深沉而空洞的阵阵痛楚,她渐渐习惯了它。梦见一个更温柔的哈丁后,醒来面对现实中的哈丁,空虚再次袭来;他伸手碰她时,他的手指仿佛灼烧着她的肌肤,她便躲开了。这种感受让她的界限变得切实可触,即使她仍很难摆脱对他的依恋。

抗拒、愤怒与求生意愿

热水用尽后,苔莎站在冰冷的淋浴下,思索自己哀悼时浮现的黑暗念头。她后来表示,那些念头只持续了片刻,而且她独自克服了它们;她能够坚持的决定是,她想活下去。这并不意味着麻木已经消退,而是说,她在麻木之中认清了一个界限和一个方向;它们属于她自己,而非哈丁,也不受他人要求左右。

她想成为另一个人的愿望同样充满矛盾。与哈丁的绿眼睛相比,墙壁更容易让她凝视;那些绿眼睛曾代表着她希望他给予她的时光——再多一个小时、一周或一个月,最终得到长久的承诺。她想摆脱那种绝望感,并想象自己重新变回上大学前的那个女孩。然而她也相信,那个女孩已经不复存在。从前的自我仍是一种渴望,而非确定能够回归的状态;那种悄然燃烧的意象也含蓄地表明,重新塑造自我的愿望几乎无法抹去伤痛。

麻木也会间歇性地让位于愤怒。苔莎与泽德散步时,问他自己因理查德去世而生气是否不对。泽德猜想,她父亲当时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苔莎区分了预见自己会死与明知把毒品带进公寓有危险这两件事。她认为他知道死亡有可能发生,却把吸毒带来的快感置于一切之上,同时也承认自己爱他。愤怒令人痛苦,也让她感到内疚,却比空白好受;说出这种愤怒,让她得以讲出仅凭爱意无法容纳的真相。

不再伴随同等痛苦的回忆

后来,一段关于霜糖玉米片的平常对话,勾起了苔莎对理查德和哈丁拌嘴的回忆——理查德吃了哈丁的玉米片。苔莎微微一笑,把这段回忆暂且放在一旁。她不再只会因想起父亲而感到胸口疼痛;她也能记得他的幽默,并珍视在他们短暂相处期间逐渐认识到的、他积极乐观的一面。

这段回忆并没有抹去那场药物过量致死、发现父亲时的震惊,也没有抹去先前的愤怒。相反,玉米片这段回忆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以改变后的形式延续着——一个寻常而有趣的共同经历,可以与理查德的死因同时存在。从凝固的凝视,到脑海中回响的声音,再到空虚与愤怒,最后以微笑收尾,这一变化说明“父亲离世后的情感空无”是一种不断变动的状态,而非对苔莎感受能力的最终判决。她的悲伤改变了质地,使回忆不再只是另一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