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

乌托邦

在《乌托邦》中,法兰西被呈现为一个政治范例,而非一段独立长篇叙事的场景。拉斐尔借它说明,即使在和平时期,军事制度和王室野心也会损害国家;随后,他设想一个法兰西王室会议,其中的顾问把治国之术变成征服、操弄与榨取的计划。这两幅图景将法兰西与全书的核心问题联系起来——当统治者及其大臣一心另有所图时,博学之士的劝谏能否改善政府。

法兰西作为政治范例

拉斐尔在反驳一种说法时提到法兰西——这种说法认为,贵族家中需要供养闲散的侍从,因为他们出身高贵,理应成为优秀士兵。他认为,供养这些人却不给他们有用的工作,会助长劫掠,并使国家留下那些受过暴力训练、却不适合从事普通生计的人。他说,法兰西有一种更危险的同类做法——即使名义上处于和平状态,士兵仍继续服役,理由是国家必须随时备有经验丰富的军队。按拉斐尔的说法,这支常备军并非单纯用于防御。推动此举的人有时会寻找战争机会,好让士兵练习作战,免得他们因闲置而丧失军事技能。

这一论述表明,维持军队是一种会产生战场之外后果的政治选择。拉斐尔提到罗马人、迦太基人、叙利亚人和其他国家遭常备军毁灭,以此警告人们不要把永久性军事机构视为安全保障。因此,法兰西的政策成为一项更广泛批判的一部分——政府若让一类人随时准备诉诸暴力,便可能促成这样的局面——暴力对政府自身的制度变得有用。战争并未被描绘成对和平不可避免的打断,而是政治安排可能助长的事物。

拉斐尔还反驳了经验丰富的侍从必然更善于作战这一假设。他指出,受过训练的法兰西士兵可能会发现,自己不敌训练程度较低的英格兰对手。他认为,城镇里的工匠和乡村劳动者,只要没有因身体上的不幸或极端贫困而衰弱,便能无所畏惧地作战。他的比较颠倒了用来维护军事侍从的社会等级观念——靠有用劳动变得强健的人,或许比被贵族家庭的安逸生活养得柔弱的人更有能力。因此,在有关军事准备和不同劳动类型社会价值的争论中,法兰西成为一个鲜明的反例。

法兰西会议与劝谏的限度

法兰西成为拉斐尔探讨政治劝谏的主要思想实验场景。托马斯·莫尔劝他进入君主的宫廷任职,认为顾问或许能引导统治者行善,从而造福整个国家。拉斐尔拒绝了这一提议,转而设想自己受召参加法兰西国王的会议。这一场景是虚构设想,并非对真实会议的记述——它具体呈现了他的主张,即宫廷顾问通常服务于君主的谋划,而不是对其提出质疑。

在这个设想中的会议上,讨论围绕领土扩张展开。顾问们考虑如何保住米兰、收复那不勒斯,并征服威尼斯人与其余意大利人。他们提议把佛兰德斯、布拉班特、勃艮第以及更多王国纳入法兰西国王的领土。他们把邻国视为有待取得的财产或可供利用的谈判筹码。这些野心的规模,使拉斐尔提出的另一种做法——不干涉意大利,治理已经拥有的王国——在会议的思路中显得格格不入。

设想中的顾问所提出的手段,使这一政治问题更加具体。一人建议与威尼斯人结盟,但只在结盟有用时维持关系,并在法兰西能够不再需要他们之前,拿预期收益的一部分作为报酬。另一些人提议雇用德意志人,以年金收买瑞士人,并用金钱争取皇帝。为了处理与英格兰的关系,他们会寻求缔结和平条约,同时仍把英格兰人视为敌人;让苏格兰人随时准备发动袭击,并暗中支持一名流亡贵族觊觎英格兰王位。按拉斐尔的说法,外交因此并非通往信任或持久和平的道路,而是在隐瞒敌意的同时安排利益的手段。

拉斐尔以乌托邦附近的阿科里亚人为例,反驳这套计划。他们通过一项古老同盟的权利征服了一个王国,却发现要守住它,就得不断发动战争,耗费金钱与生命,而给人民带来的好处寥寥无几。这一比较为法兰西会议的扩张主义提供了实际回应——征服可能增加统治者的负担,却不改善被统治者的处境。拉斐尔认为,法兰西国王应当守着已经由自己照管的领土;但他与莫尔都承认,这种劝告不会受到欢迎。重点不只是这种劝告有道理,更在于宫廷的优先事项使它在政治上无法施行。

财政、法律与王权

另一个设想中的会议讨论如何扩充君主的金库。相关提议揭示了另一种脱离公共福祉的政府运作方式。一名顾问建议根据国王是在偿还债务还是收取收入,改变货币的价值,从而让他以较低的实际价值还债,却收取更多收入。另一人建议以战争为借口筹钱,待资金到手后再缔结和平,并把这一计策说成君主关心臣民宗教福祉的表现。

其他提议则把法律变成敛财工具。顾问们会重新启用已被忽视的法令,向早已不记得或不再遵守这些法令的臣民征收罚款。他们会以严厉惩罚禁止某些行为,随后向认为违规有利可图的人出售昂贵的豁免。与此同时,法官会被召至宫廷,并被设法引导其支持王室特权;他们之间的分歧甚至可能使一个明确的法律问题显得疑难,从而让国王有机会推行自己的解释。按这一描述,法律并不约束权力。法律的复杂性及其选择性执行,反而为权力提供了看似合理的掩护。

这些提议使法兰西的形象不再仅限于对军事野心的批判。同一种宫廷逻辑支配着对外政策与国内行政——臣民和邻国都成为可供管理、以谋取统治者利益的资源。拉斐尔所设想的顾问必须反对的,不是一项误入歧途的措施,而是一整套劝谏模式;在这种模式中,财政操弄、法律施压和领土扩张都被视为称职的治国之道。他不愿进入王室任职,源于这一制度性障碍,而不是因为他认为政治决策无关紧要。

叙事功能与阐释

《乌托邦》的形式使法兰西的作用更加鲜明。全书以旅行和政治讨论为叙事框架,再借拉斐尔讲述的经历和设想中的事例,通过比较考察当代制度。莫尔在开篇的叙述中指出,他有时把一个案例说成与法兰西有关,实际所指却是英格兰。这一提醒表明,关于法兰西的言论和政策并非一幅直截了当的民族画像——法兰西这一背景可以为批判提供距离,而批判的含义却延伸至海峡彼岸。

叙事框架与拉斐尔设想中的会议之间的区别也很重要。法兰西顾问的计谋被置于有关侍奉君主的哲学论辩之中,并非一段有据可查的事件,也不是对某个特定政府的中立描述。法兰西为这场论辩提供了可辨认的政治场域;设想中的辩论则检验,当顾问在一群热衷于攫取的臣僚中提出克制主张时,会发生什么。其意义在于对照莫尔与拉斐尔所倡导的公共福祉,以及宫廷的实际举措——对外征服、对内强取收入,以及一种把直言劝谏视为障碍而非资源的政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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