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

乌托邦

羊既是牲畜,也是乌托邦社会动荡的鲜明意象。在拉斐尔对英格兰的叙述中,对优质羊毛的需求促使土地所有者将有人耕种和居住的土地改作牧场;羊表面上的温顺,与随后发生的人口流离失所和困苦形成对照。羊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它们有什么独立行动,而在于围绕它们作出的经济选择。

自然属性与经济价值

拉斐尔称,羊天性温顺,容易管束。在某些土壤上产出的羊毛比普通羊毛更加柔软、丰厚,因此羊毛价值上升;寻求比旧有农场租金更高收益的贵族、乡绅和宗教土地所有者,也就更愿意改用牧场。因此,羊被描绘成寻常而易于管理的动物;赋予牧场扩张以推动力的不是羊本身的任何特性,而是对利润的追求。

这种扩张也改变了不同生产方式之间的平衡。过去需要许多人手耕地和收割的土地,如今一名牧羊人便能照料一群羊。与此同时,羊毛价格不断上涨,以致过去靠制布为生的穷人再也买不起原料。拉斐尔将羊毛变得难以取得,与依靠布匹生产谋生的人失去工作联系起来;而耕地改作牧场,也推高了谷物价格。

圈地与乡村人口流离失所

对牧场的追求被描述为一个圈地和驱逐的过程。土地所有者拆毁房屋和城镇,有时只留下教堂,并将人口最稠密的地方圈作羊场。地主和佃户或因欺诈、暴力而失去产业,或遭受虐待,最终被迫出售。不同年龄和婚姻状况的家庭都被赶出家园,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流离失所的家庭不得不以近乎一文不值的价格卖掉财物,因为他们无法留下来等待买主。那点钱很快便会用尽,原本受训从事乡村劳动的人就此失去可以劳作的土地。农业劳动力需求微薄,他们只能乞讨或行窃;拉斐尔说,即便他们愿意工作,乞讨也可能使他们因被视为游手好闲的流浪者而遭到监禁。因此,羊场已成为一连串后果中的一环——土地用途的改变同时夺走人们的家园和生计,而由此造成的贫困却被当作犯罪行为处置。

市场影响与更广泛的畜牧业经济

拉斐尔的叙述并未将牧场描绘成牲畜财富的简单增长。羊群疫病导致大量羊只死亡;他称这是对主人贪婪的惩罚,却又尖锐地暗示,主人本人更该受到惩罚。即便羊群繁盛,他也认为羊价未必会下跌——羊群集中在少数极其富有的人手中,卖家可以等到自己决定索取最高价格时再出售。

同样的变化也影响其他牛类牲畜。拉斐尔将村庄被拆毁、乡村劳动遭到忽视,与养殖牲畜的人数减少联系起来。他说,富有的土地所有者不像养羊那样自行养牛;他们低价买入瘦牛,在自己的土地上将其养肥,再以高价出售。如果牛被消耗的速度超过供应地补充牛只的速度,牛群数量就必然减少,随后可能出现短缺。因此,羊成为一项论述的起点,揭示土地、劳动、食物和价格之间相互牵连的变化,而不仅仅关乎一种动物的境遇。

政治含义

在约翰·莫顿枢机主教的宴席上,拉斐尔借牧场经济质疑严刑能否解决盗窃问题。按他的说法,失去土地且无业的人,是被有权势的土地所有者造成的处境逼得走上偷窃之路;事后将他们绞死,并不能消除问题根源。他敦促当局让那些使土地人口凋敝的人重建自己拆毁的村庄,或将土地租给愿意重建村庄的人;同时限制富人兼并土地,恢复农业,并管制羊毛生产,使人们能够获得工作。

羊的意象浓缩了这一颠倒——天性温顺的动物,成了人类社会秩序为谋取私利而吞噬村庄和生计的显眼标志。这一段属于拉斐尔对当时英格兰的批判,并非声称羊本身造成了社会危害。其力量来自羊的无害与围绕羊毛建立的制度所带来的后果之间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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