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

乌托邦

在《乌托邦》中,英格兰不只是旅人回忆中的一个地方——它还是全书考察法律与经济安排如何造成受惩罚行为的主要现实背景。通过拉斐尔·希斯洛德的回忆和莫尔的框架叙事,英格兰呈现为一个受到政治权威、严厉刑罚、土地圈占和普遍不安全感影响的王国。它也进入对话,成为可能的改革对象,并且是一个容易受到外国统治者野心威胁的国家。

叙事框架中的英格兰

全书以一次出使佛兰德斯的外交使命开篇。莫尔叙述说,他与卡斯伯特·坦斯托尔一同前往当地,会见代表查理五世行事的委员;谈判暂停时,他前往安特卫普并结识了彼得·吉尔斯。叙事随后从这个仿若历史的框架转入虚构,拉斐尔·希斯洛德的旅行经历使他得以比较不同社会。这一转换意义重大——英格兰并非政治论著中的抽象例子,而是由一位旅人及围绕其讲述展开的谈话带入讨论的国家。

拉斐尔说,在西部叛乱遭到镇压后不久,他曾在英格兰待了几个月;那场叛乱中有许多穷人被杀。他的回忆将政治动荡与他认为有助于引发动荡的社会状况并置讨论。约翰·莫顿的餐桌上谈到了这个国家的问题,拉斐尔回忆起当时关于窃贼与刑罚的一场争论。因此,英格兰成为检验公共政策是否公正的案例——如果政策只处理显而易见的犯罪,却忽视使人陷入绝境的条件,它还能否称为公正?

政治与法律背景

英格兰也与莫尔早年的公共生涯有关。他二十一岁时进入议会;1503年,他反对亨利七世为其女儿玛格丽特的嫁妆提出的补助金议案。他的反对十分有力,以至于下议院拒绝拨款;据说国王得知,一个尚未蓄须的年轻人挫败了他的期望。因此,莫尔招致亨利七世的不满,并考虑离开这个国家。这段传记经历使全书后来对王室劝谏的疑虑具有了政治意味——在作品所呈现的生活中,反抗统治者的提议并非纯粹的理论问题。

在亨利八世统治时期,莫尔建立了相当规模的法律事务,据说他拒绝承办自己认为不公正的案件,也不向寡妇、孤儿和穷人收取费用。这样的操守与英格兰严厉的盗窃法形成对照,使对话中关于正义要求的探问更加尖锐。在莫顿的晚宴上,一位英格兰律师赞扬处决窃贼,并称曾有多达二十人被吊在同一座绞刑架上。拉斐尔回答说,严厉惩罚并未终结盗窃;他还主张,为了盗窃财物而剥夺人的生命,既不合比例,也无济于事。在这番叙述中,法律以惩罚示众,却未能阻止犯罪。

贫困、圈地与盗窃

拉斐尔的解释将注意力从个别违法者转向他们周围的经济压力。他提到在内战或对外战争中伤残、再也无法从事原有行业的人,也提到贵族家庭供养大批无所事事的侍从,随后又在领主去世或患病时将他们解雇。失去工作、住所,也没有条件学习其他谋生手艺的人可能转而行窃;随之而来的惩罚却把这种结果当作毫无社会成因之事。

最具英格兰特色的例子,是把耕地和有人居住的聚落改为牧场。拉斐尔描述说,为获取高价羊毛而饲养的羊把人们挤走——地主圈占大片土地,拆毁房屋和村庄,迫使佃户与土地所有者离开家园。家庭只得低价变卖家当,随后在乞讨与盗窃之间作出选择。尽管乞丐愿意工作,但农业雇工机会消失后,他们仍可能被当作流浪者关进监狱。牧场所需的劳动力少于耕种和收割,而羊毛价格上涨,也使一些曾经生产布料的人买不起布料。拉斐尔还警告说,昂贵的牛只、粮价上涨、奢侈消费和赌博都会加重困境。他提出的补救措施包括重建村庄、限制土地兼并、恢复农业,以及规范羊毛制造业以保障就业。

这番叙述使英格兰的土地景观成为政治论证的一部分。圈地不只是土地用途的改变——它把私人积累与家园和生计的丧失联系起来,又把这种丧失与刑事定罪联系起来。但英格兰与乌托邦之间的对照,并非简单地把前者视作强制性的社会、把后者视作公正的替代方案。乌托邦的殖民政策也声称有权处置被视作闲置的土地,并允许以武力对付抵抗殖民的人。结合阅读这些段落,土地利用的政治含义便不再那么明确——两个社会都把耕作、占有和留居权联系起来,尽管拉斐尔将英格兰的圈地描述为造成贫困的直接原因。

作为政治对象的英格兰

晚宴上的辩论并未以拉斐尔的论点作结。一位顾问准备把拉斐尔提出的观点改写成正式辩论的形式来回答他,但莫顿将答辩推迟到次日,转而询问为何不应以死刑惩罚盗窃。拉斐尔援引盗窃与谋杀之间的区别,主张人定法律不应将两者等同。他还认为,刑罚不能与其后果分开看待——如果抢劫的惩罚本来就是死刑,劫匪便几乎没有理由放过可能指认自己的受害者。莫顿听取了较轻刑罚的提议,并表示可以通过赦免一名已被判刑的窃贼来试行。众人后来赞同这个主意,却先前否定了拉斐尔的发言;这一情节揭示了权威如何影响哪些论点能够得到聆听。

拉斐尔假想自己向法兰西国王进言时,英格兰也出现在他的叙述中。在这个虚构的御前会议上,大臣们讨论如何取得领土并应对敌对势力;他们把英格兰视为可能的盟友,同时也认为应该提防它,并准备让苏格兰人发动进攻,还扶持一位遭放逐的贵族作为王位觊觎者。拉斐尔则以一个民族的经历反驳这种思路——该民族发现,兼并第二个王国带来了赋税、持续不断的战争和混乱,普通臣民却几乎得不到好处。他转而主张,统治者应当治理并改善已经拥有的王国。因此,英格兰不仅是莫顿家中谈话所批评的社会,也是暴露在王侯野心所引发的动荡盘算之下的国家。

批判的意义与限度

全书通过具体的制度和后果使英格兰变得鲜明可见——绞刑架、圈占的田地、空置的村庄,以及失去谋生手艺的劳动者。这些例子支持拉斐尔的核心主张——严厉刑罚无法修复政策本身助长的困境。它们也将国内的不公与战争、土地和王权运用方面的政治抉择联系起来。

然而,英格兰是通过层层展开的对话呈现的,并非一份完整或中立的调查。拉斐尔的发言为结构性改革辩护;框架叙事中的莫尔则赞赏这番讲述,却对乌托邦的某些方面保留判断,尤其是没有货币的共同生活,以及有关战争与宗教的做法。他在结尾总体上赞扬乌托邦政治共同体,同时承认自己并不赞同拉斐尔所讲的一切。因此,英格兰既是尖锐批评的对象,也是衡量想象中的替代方案的参照;叙事并未宣称那一替代方案的每一项特征都应该付诸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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