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迁徙公路
乡下人的悲歌“山民迁徙公路”是回忆录对那场迁徙的称呼;正是这场迁徙让外祖母和外祖父从肯塔基州东部来到俄亥俄州西南部。它不只是连接两个地区的一条路线,也成为理解劳动相关迁徙如何塑造叙述者的家庭及其周边社区的一种框架。它将一个家庭的迁移与一种可辨识的文化联系起来,同时也揭示了那些依靠工作机会建立起来的城镇何其脆弱,因为工作机会可能消失。
迁徙与家族史
这个说法首先指向一段具体的家族史。外祖母和外祖父从肯塔基州东部迁往俄亥俄州西南部,这是与阿巴拉契亚地区人口迁徙相关的大规模流动的一部分。这段历史延续到了后来的世代——唐·鲍曼的父亲唐·C·鲍曼也为了工作,从肯塔基州东部迁往俄亥俄州西南部。唐·C·鲍曼结婚并组建家庭后,突然去世,留下年轻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唐·鲍曼童年时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肯塔基州东部的祖父母家中。几代人反复迁移,使迁徙不再只是一次离开,而成为一种持续的家庭处境,受到工作、失去亲人以及亲属随后作出的安排所影响。
这种模式也赋予这个说法社会层面的意义。叙述者曾前往匹兹堡、克利夫兰、俄亥俄州哥伦布和列克星敦,也曾在南卡罗来纳州、肯塔基州、田纳西州和阿肯色州长期停留。各地的景观和区域经济各不相同,但叙述者遇到的人往往在文化上令人感到熟悉——他们的外表和举止与家人相似,吃着相似的食物,观看相同的体育赛事,也信奉同一种宗教。“山民迁徙公路”有助于解释这种熟悉感。人口流动使背景相近的人散布到各地,而这些地方原本或许会显得彼此隔绝。
加利福尼亚州与熟悉感的界限
一次前往加利福尼亚州纳帕探望吉米舅舅的经历,让这个熟悉世界的边界更加清晰。吉米舅舅乘飞机把叙述者和林赛接到自己家里。叙述者向别人讲起这趟旅行,包括自己将第一次乘飞机的可能性,但许多听者关注的却是费用——他们无法相信,一个舅舅会花钱让两个不是自己孩子的人乘飞机去加利福尼亚州。他们的反应让叙述者意识到,阶级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人们对这趟旅程的理解。甚至出行方式本身也成了经济差异的标志。
加利福尼亚州给叙述者的感觉也与此前去过的其他地方不同。这种差别不只是地理上的。早先的旅行大多停留在这样的地区——那里的人有着可辨识的相似习惯、饮食、体育兴趣和宗教信仰。加利福尼亚州动摇了这种熟悉感;而叙述者乐于拥有一口有趣口音,也体现出自己被标记为局外人的经历。回想起来,“山民迁徙公路”提供了一种解释——它让叙述者与那些从阿巴拉契亚地区迁出的人,或属于相关文化世界的人产生联系,包括在法院遇到的人。因此,这个说法既描述迁徙,也描述因迁徙而分散各地的人们之间依然延续的亲缘感。
工作、社区与比较阅读
“山民迁徙公路”也影响了叙述者后来尝试理解家族经历背后经济史的方式。十六岁时,叙述者读了威廉·朱利叶斯·威尔逊的研究著作《真正处于不利地位的人》。书中对围绕北方工厂工作而形成的社区的叙述引起了叙述者的共鸣——这些地方曾经充满活力,却也很脆弱;工厂关闭后,城镇和城市的居民便难以依靠良好的工作机会维持庞大人口。尽管威尔逊写的是内城的黑人,叙述者仍从分析中认出了家乡的回声。重点并非这些社区完全相同,而是当就业和地方稳定性崩塌时,不同群体可能面临相似的后果。
查尔斯·默里的《失去的阵地》提供了另一种比较。叙述者认为,书中对政府和社会衰败的论述与山民的生活有关,同时也意识到,这两本书都没有回答家族经历引发的那些最私密的问题——人们为何留在有害的处境中、为何把钱花在毒品上,或为何看不到自己的选择对孩子造成的影响。因此,“山民迁徙公路”将区域历史与更广泛的社会分析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任何一种解释说成充分解释。回忆录将其主题呈现为一个社会学问题,同时也是心理、社区、文化和宗教问题;这个说法提供的是一幅起始地图,而非完整的描述。
从个人记忆到公共议题
在后来的反思中,这个说法与有关公共政策能改变什么、不能改变什么的问题并置。叙述者不愿把家庭、信仰和文化方面的问题当成一道只需由政府提出一个全面方案便能解开的谜题。一位朋友建议,社会或许可以换一种做法,为处于边缘的人们“用拇指压一压天平”;这一建议为这种不确定性指出了实际方向。包括拉杰·切蒂在内的一组经济学家对美国机会所作的研究,也标志着叙述者开始转而考察机会是如何分配的。
叙述者亲身遭遇公共体系的经历,使这一探究格外重要。十二岁时,叙述者看着母亲被警车带走,之后又面对社工上门、强制家庭辅导和出庭日期。祖父母承担照护责任,并不会自动符合司法体系的分类方式——外祖母被视为未经培训、没有寄养执照的照护者;儿童服务规定也可能将祖父母和其他亲属排除在外,使他们无法参与对这类家庭至关重要的照护安排。这些细节并不意味着“山民迁徙公路”是一个政策术语。它们说明,迁徙和亲缘关系的历史如何与某些机构相交,而这些机构可能不承认大家庭也属于家庭,至少并非这些家庭自身所理解的那种家庭。
这个说法经久不衰的价值,在于它能够将多个层面联系在一起。它既指称为了工作而进行的迁徙,也是一条穿越家族史的路径,还指向一个可凭借共同习俗辨认出来、分散各地的社区。它也呈现了叙述者在熟悉与疏离之间的移动,以及将个人记忆与研究联系起来、却不假装仅凭研究便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努力。“山民迁徙公路”解释了人们和文化纽带为何会随迁徙而流动;回忆录中悬而未决的问题,则关乎当工作、家庭稳定和制度支持未能一同迁移时,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