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拉塞尔
人类丹尼尔·拉塞尔是一位数学家;他的死亡让故事中被压下的数学突破具有了个人层面和人性层面的后果。他主要通过死后的情景出现——叙述者参加了他的葬礼,而留下的遗孀则在悲痛中料理日常事务。他也通过一封发给他的电子邮件与原身安德鲁·马丁的研究有所关联,因此置身于有关黎曼猜想及其被毁证明的通信链条之中。
身份与故事中的位置
丹尼尔的存在,与其说由他的直接行动界定,不如说由他的缺席所带来的影响界定。叙述者参加了他的葬礼,目睹棺木被放入土中。人群聚集时,泥土落在木棺上,大多数人都穿着黑衣;几位哀悼者哭了起来。这段叙述并未详述他的生平,而是以葬礼为场景,让丹尼尔的死呈现在叙述者和读者眼前。
他的名字也标示了他与原身安德鲁·马丁的数学生活之间的一处联系。叙述者回忆起自己在安德鲁的办公室里,刚删除一封发给丹尼尔的电子邮件。这个细节将丹尼尔置于安德鲁研究的关联范围之内,尽管场景没有呈现邮件内容,也没有说明其完整内容。因此,丹尼尔与小说中的数学危机有所关联,但并未成为叙述者后来读安德鲁之书时反思的参与者。
数学与被毁的证明
办公室里的场景进一步凸显了这封邮件所牵涉的重大意义。原身安德鲁·马丁办公室的墙边排列着一排排书籍,无论访客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能看到一本书。其中有安德鲁的一本薄书《ζ函数》,标注为未经修订的校样。叙述者锁上门,坐进安德鲁的椅子里,从头到尾读完了这本书。
书中讲述了安德鲁证明黎曼猜想、解释质数间隔不断扩大的努力。书里的叙述让这番努力显得徒劳,但叙述者从安德鲁的执着中看到了悲剧——写完这本书之后,安德鲁确实解决了这个问题。然而,证明本身已被叙述者毁掉。丹尼尔那封被删除的电子邮件,是导致这份成果失落的直接情境之一;而办公室和其中的书则揭示了这项失落成果的意义。文本没有说丹尼尔是证明的作者,也没有具体说明他知道些什么;他在这里的重要性,是作为安德鲁数学研究相关人际网络中一位具名的通信对象。
读这本书也迫使叙述者将人类的成就,与改变了他自身文明的数学突破相比较。叙述者回忆说,素数第二基本理论促成了星际旅行、在其他世界生活、身体变形、寿命延长,以及探查心智与梦境。与这样的规模相比,安德鲁书中列举的人类成就——火、犁、印刷机、蒸汽机、微芯片和发现脱氧核糖核酸——标志着漫长的进步,却还不是叙述者认为人类接下来可能迈出的飞跃。他得出结论——自己一直在阻止这些可能性,扼杀了人类的未来。丹尼尔与那封电子邮件的关联,使他在这个影响深远的学术事件中占有一席之地,尽管证明的毁灭掩盖了这段个人通信。
葬礼与家庭余波
葬礼的公开仪式之后,是一场更为平静的相遇。事后,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想和塔比莎·拉塞尔谈谈。塔比莎看起来比叙述者上次见到她时老了些,尽管那时距今只有一周。她没有哭,但要维持镇定似乎并不容易。这段描写没有借由谈论丹尼尔的言语来呈现悲痛,而是通过塔比莎外表的变化和强忍泪水时的吃力,让悲痛显现出来。
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以具体的方式提供支持。她轻抚塔比莎的手臂,告诉她,无论她需要什么,他们一家都会在她身边。塔比莎解释说,自己一直没学会网上购物,伊索贝尔便提议替她处理基本生活所需,包括订购超市商品。她的帮助务实而非礼节性的——棺木下葬、哀悼者散去之后,关怀化作对一件日常事务的协助,而悲痛让这件事变得困难。
伊索贝尔也确实付诸行动。她替另一个人买了东西,付了钱,再把东西带回家。她告诉叙述者,他看起来好多了;他问她是不是真的,她回答说,他看起来又像原来的自己了。因此,丹尼尔的死所带来的影响并不止于葬礼场景——它促成了两个家庭之间的一次关怀行动,而这件事也体现了叙述者重新关注人类情感与责任。
叙事意义
丹尼尔的葬礼将死亡与数学上的可能性紧密并置。叙述者亲眼看见棺木被泥土覆盖,感受到肉身生命的终结;之后,他又面对一本讲述某项证明的书,而那份证明遭到毁坏,可能阻碍了人类的未来。这是两种不同的失落——一种关乎个人,一种关乎文明——但这样的先后次序使叙述者更难把自己的责任当作抽象计算看待。无论是人的生命还是科学的未来,其后果都无法仅凭推理便轻易挽回。
丹尼尔基本上不在叙述的直接焦点之内,但他的名字将故事中亲密的人际线索与学术线索连接起来。那封被删除的电子邮件使他与安德鲁的数学研究有所联系;葬礼则展现了留下来承受他死亡的人。塔比莎强作镇定的样子,以及伊索贝尔付钱代买的日用品,将余波带回日常的人类需求。由此,丹尼尔的角色并非由详尽的肖像界定,而是由他的缺席所揭示的事物界定——悲痛会在日常生活中延续,而叙述者选择的后果,也超出了他所毁掉的证明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