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归咎

人间事

在小说对亚历山大·法雷尔遭指控一事的叙述中,受害者归咎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压力——质问米拉·维兹曼的人并非只关注发生了什么,而是不断引导他人审视她喝了什么、是否跟着他走、是否表现出兴趣,以及是否明确拒绝。法庭让这种焦点转移清晰可见——它既是一种法律策略,也是一种公开论辩;米拉的恐惧与痛苦则显示,以这样的方式审视她的说法会带来怎样的代价。

质疑可信度的框架

一位未具名律师的解释,揭示了围绕强奸投诉的社会逻辑。律师警告说,即使身体上的事实能够查明,关注点也会转向是否同意以及投诉者的生活——她是否饮酒,是否与被告吃饭或跳舞,是否在网上与他相识。这些细节可能被用来暗示她是自招侵害。小说并未将此描写为孤立的问题,而是呈现为一种可以预见的对抗性程序——投诉者日常的行为被重新解释为对她不利的证据。

小说还将这一框架与米拉投诉后展开的警方程序并置。亚历山大得知投诉已导致警方讯问、医学检查和法医检测时,起初否认自己知道警方在说什么。在他对前一晚的叙述中,他说自己和米拉一起去参加派对、一起吸食大麻并发生了性接触,但表示两人没有性交。因此,之后的调查与审判所涉及的不只是性行为是否发生,也包括如何解释当事人的行为与感受。对是否同意的争议,使得人们可以利用事发前后双方的行为来评估米拉的可信度。

辩方将行为转化为暗示

审判期间,辩护律师告诉米拉,亚历山大对事情的看法不同,并问她酒精是否会使人做出异于平常的举动。随后,他问她为什么同意跟亚历山大到街上,再进入据称发生侵害的房间。米拉说她不知道,质问随即施压,暗示跟着他走或许令她感到受宠,或表明她有兴趣。这一连串提问把她在不同场所间的行动转化为一种论据,用来推断亚历山大可能合理地如何理解她的行为;与此同时,米拉仍难以解释自己的举动。

质问中关于事发经过的问题也重复了同一逻辑。辩方暗示米拉接受了亚历山大的亲吻;她回答说,他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被问到既然门没有锁,她是否本可以离开时,她说自己不知道这一点,而且因为他提过一把刀而感到害怕。律师接着质疑这把刀的重要性,问她是否亲眼见过。质问将可能存在的出口,以及她无法确认见过武器这一点,当作怀疑她恐惧的理由。相比之下,米拉的叙述将恐惧置于她当时经历的核心。

接下来的提问把她的行为视为同意的证据。辩方提到她脱掉牛仔裤一事,米拉说自己当时害怕,而且是被迫的。被问到她是否尖叫时,她表示记不清楚,并说亚历山大曾一度捂住她的嘴。辩方将她所说的暴力动作与亚历山大所说的色情动作相对照。在这段问答中,同一行为被赋予相反的含义;投诉者不仅必须叙述她所说发生的事情,还必须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行为不应被解读为自愿。

公开辩护与“灰色地带”一说

让·法雷尔将这种论辩从法庭上的具体提问延伸到了庭外。在对陪审员的发言中,他说亚历山大当时喝了酒、吸食了毒品,将性接触描述为儿子眼中的随意行为,并把针对指控的社会氛围描绘成集体歇斯底里和对男性的猎捕。他主张,一名成年女性夜里跟着年轻男子进房间,理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还猜测米拉或许事后后悔,或感到羞耻。因此,他以她决定陪亚历山大同行为依据,将责任归到她身上,同时把亚历山大描绘成社会谴责的对象。

让·法雷尔诉诸“灰色地带”一说,集中体现了这一推理——他声称,亚历山大认为米拉想要这次接触,因为她没有明确表示拒绝。这一说法将举证负担从确立她是否同意,转移为要求她解释自己为何没有说出某个特定词语。这也与法庭呈现的事实存在难以调和之处——米拉讲述了自己感到害怕,并认为自己无法离开;与此同时,调查确认发生了性交,专家则对其是否具有强迫性意见不一。小说始终呈现这两种说法之间的区别,并未把发生性行为本身当作同意的证明。

这番发言在法庭上立即引发后果。亚当·维兹曼愤怒地冲向让·法雷尔,米拉哭着离开房间;克莱尔·法雷尔用双手捂住脸。亚当斥责让·法雷尔把据称发生的强奸说成短暂插曲,并一再向家人施压。这一场景表明,公开言论本身也是审判造成伤害的一部分——对投诉者责任的讨论并非抽象辩论,而会引发明显的痛苦,并导致双方家庭成员发生冲突。

以证词回应归咎

控方指出了另一种负担。控方称,米拉感到羞耻,害怕自己不会被相信,也害怕讲述那些她几乎无法表达的事情。控方将这些恐惧与反复进行的警方及司法讯问、医学检查,以及她在重罪法庭上面对陌生人的经历并列叙述。这番陈述说明,不能简单地把投诉者的迟疑或难以开口当作对她不利的证据——程序本身就使她暴露于审视之下,也使她面临被讥讽为自招侵害的可能。

检察官还将已经确认发生性交这一事实,与对其发生方式的争议区分开来。检方的核心论点是,难点不在于2016年1月11日至12日之夜是否发生了性行为,而在于亚历山大是否以及如何实施了犯罪。检察官将亚历山大描述为既有脆弱、体贴的一面,也有轻蔑、暴力、占有欲和嫉妒的一面,并称据称发生的侵害是乘机而为。这一说法反驳了这样的观念——对被告的正面印象,或对其动机的不确定性,就足以解决米拉是否同意的问题。

叙事意义

从律师的警告、辩方的交叉询问、让·法雷尔的发言到检察官的回应,受害者归咎始终体现为一场围绕何者算作相关证据的争论。米拉饮了酒、决定跟亚历山大同行、没有明确说出拒绝,以及难以回忆事发经过,都一再被赋予道德评判的分量。小说将这些解读与她明确表达的恐惧和痛苦并置,也与调查中对性交已发生这一事实和双方对其是否具有强迫性的分歧所作的区分并置。

法庭场景并未通过把一方的解读转化为简单解释来消除不确定性。相反,小说展现了据称遭受侵害的人如何在讲述伤害的同时,被迫为自己的选择辩护;也展现了要求拒绝必须表达得清清楚楚,如何转移人们对被告行为的关注。其后果不只是论点交锋——审视加重了米拉在法庭上的暴露处境,而围绕她应负何种责任的相互冲突的说法,也使聚集于此的两个家庭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