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支配关系

人间事

男性支配关系指男女之间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小说通过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将其呈现出来——一场家庭谈话和一场强奸案审判。让·法雷尔把女性关于受到胁迫的证词视为对男女日常关系的攻击;为米拉·维兹曼辩护的律师则坚持认为,压力、恐惧和创伤导致的僵住不能被简化为没有说“不”。这一对比把问题从女性是否明显反抗,转向究竟是谁对权力关系的描述会得到相信。

一场关于权力的家庭争论

让·法雷尔在年轻妻子基特里给他们年幼的女儿喂食时提起这个话题。他预言,男女之间的公共争论会导致彼此无法理解和分离,并说自己如今接待女性时会让办公室门敞开。他把自己的担忧描述为日常亲密关系的丧失——他害怕男人将来不敢再调情、不先征得同意就接吻,甚至不敢开玩笑或对女性表现得亲切。

基特里认为他的预言言过其实。她说,女性并不是要求分离,而是要求尊重和更公平的权力分配。让·法雷尔认为,任何觉得自己受制于他人权力的人都应该挣脱出来;她回答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劝人要坚持自己、说“不”,她则提醒他,并非总能做到。这番交谈使两人的分歧具体可见——让·法雷尔把权力描述成个人可以轻易拒绝的东西,而基特里指出了令拒绝变得困难的种种限制。

随后,让·法雷尔的言辞把指责变成对女性行为的概括。他说自己认识一些把男人当作垫脚石、与他们上床时并未受到威胁的女性,并谴责那些事后在网上指控男人的女性虚伪。基特里点明了他遗漏的胁迫——那种威胁隐而不显,因为女性明白,要获得晋升就必须顺从。因此,他对男性支配关系一说的不屑,与另一种关于职场压力的描述并置;这种压力并不能简化为明示的威胁。

伴侣关系中的权力

争论从公共辩论回到两人的相处安排。基特里抱着女儿笑着问,在他们的关系中究竟由谁决定一切。让·法雷尔回答说是她,并坚称自己事事都依着她。这样的并置使他先前的断言不再那么笃定——当他被请来审视家中的权力关系时,他把自己描述成完全顺从的一方,而基特里的提问却对这种自我描述提出了质疑。

这场戏将争论置于家庭生活之中,而不让它停留在政治口号层面。孩子自始至终都在场——基特里给她喂食、抱着她,最后又把她放进让·法雷尔怀里。日常照料的举动环绕着一场关于谁有自主权、谁对这段关系的描述应该得到信任的争论。让·法雷尔笼统地声称,男人可能会失去接近女性的能力;与之相对,基特里提出的要求则更为具体——尊重,以及更均衡的权力份额。

庭审对胁迫的描述

后来对米拉遭袭事件的叙述,为这场辩论中的抽象概念赋予了具体而惨痛的所指。庭审辩护律师描述了反复遭到强行插入、受到侮辱,以及米拉所惧怕的一把刀。律师认为,一名证人即使可能因此失去很多,也有理由说出真相。米拉没有呼救,因为她认为反抗可能会让危险加剧。她的僵住不是同意,而是求生反应——人在创伤性震惊状态下,可能无法思考或组织反抗。

辩护律师还谈到了米拉与亚历山大·法雷尔之间的社会地位差异。米拉来自虔诚信奉犹太教的中产阶级家庭,感到自己格格不入,也缺少能够帮助她理解亚历山大如何对待她的解读方式。辩护律师并不是说这些情况使她对遭遇负有责任,而是说亚历山大察觉到她的脆弱并加以利用。她不想喝酒或抽烟,也从未想过要在那天晚上待在一间废弃物堆放室里,或与他发生性关系。辩护律师承认,她或许想要一个吻,但同时明确区分了这种可能与同意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段叙述追溯了胁迫如何延续到袭击之后。米拉后来因未能反抗亚历山大而责怪自己,害怕他有刀,感到羞耻和肮脏,继而憎恨并虐待自己的身体。她穿宽松的黑衣服把身体藏起来,也告诉认识的男人自己患有子宫癌,以便让他们与自己保持距离。这些行为被描述为求生和保护自己的努力,而非她曾经同意的证据。

否认、证词与事后影响

为期四天的审判加剧了关于谁有权界定这场遭遇的冲突。米拉的性经历受到审视,庭审过程中也隐含地提出了她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清白。辩护律师称,亚历山大一再否认真相,还提出一个此前从未说过的说法——米拉曾感到愉悦。辩护律师驳斥了这一说法,并把焦点重新转向庭审对她造成的影响——专家表示她已跌至谷底;她曾虐待自己的身体;自遭袭以来的两年间,她一直哭泣。

这番陈词把米拉的案件与韦恩斯坦事件后女性证词的广泛涌现,以及“我也是”和“揭露你的猪猡”运动标签的发展联系起来。陈词将打破沉默、摆脱羞耻描述为一场历史性变化,其初步影响才刚刚开始显现;同时也警告说,女性开始发声,并不意味着这种变化已经稳固。陈词提及吉赛尔·哈利米约四十年前为两名遭三名男子强奸的年轻女性辩护,将这场审判置于一场更为漫长的斗争之中——承认强奸是一种犯罪,并挑战助长这种犯罪的文化安排。

辩护律师在结案陈词中的恳请,是让陪审员告诉米拉——羞耻属于施害者,而不是她。她持续做噩梦、回避外界、难以离开家,这些都表明在法庭上发声并不能抹去伤害。陈词还把这起案件放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审视——享有特权的阶层自以为一切都理应归它所有,一切都在它的许可范围之内。由此,让·法雷尔先前对男人将无法调情或开玩笑的担忧,便与一个后果更为重大的问题并置——女性的脆弱和表面上没有反抗,究竟会被当作许可,还是会被看作背后权力关系的体现。

叙事意义

这一概念通过刻意安排的声音对照浮现出来。在家庭场景中,让·法雷尔把女性的公共申诉视为对日常关系的威胁,并把女性描绘成操纵者;基特里则指出女性是在隐而不显的威胁下屈从。到了庭审中,辩护律师补上了让·法雷尔的概括所抹去的具体情境——不平等的社会地位、恐惧、身体僵住、自责,以及暴力造成的长期影响。这些场景并未将一场关于社会规范变化的争论等同于米拉遭受的袭击;相反,庭审清楚揭示了误读权力关系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小说也展现了支配关系如何通过彼此竞争的事件描述运作。亚历山大的说法将米拉描绘成受到吸引且表示同意,而辩护律师则依据她的脆弱、拒绝、恐惧和痛苦重新还原了这场遭遇。这场争执不只关乎发生了什么,也关乎谁的诠释能够被当作现实。庭审陈词以呼吁将羞耻归于施害者来结束这场权力争论,挑战了那种根深蒂固的本能反应——在承认胁迫之前,先审视受害者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