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的代际传递

人间事

暴力的代际传递,指暴力及其形成条件如何在家庭生活中延续,而非随着某一代人结束。在法雷尔家,亚历山大成长过程中害怕要求严苛的父亲;父亲有时会打他。让·法雷尔则称,自己的父亲曾虐待他。这种模式并非为伤害行为开脱,而是一段有助于解释恐惧、控制与压力如何延续,以及人们为何难以认识到自己在这种传承中所起作用的历史。

家族史与孩子的恐惧

亚历山大的教父米歇尔·迪罗克是一名医生,自亚历山大出生起便认识他。他形容亚历山大是个温和、敏感的孩子,但也可能变得极度焦虑。他说,让·法雷尔担心儿子,却对他十分严厉。亚历山大不堪重负时,让·法雷尔可能会动手;迪罗克说,他亲眼见过让·法雷尔打这个男孩,而周围的大人并未出面干预。让·法雷尔的公众地位及其名人身份带来的压力,使这个家庭的行为仿佛不容置疑。迪罗克目睹的一切遭到沉默对待,也是这种模式的一部分——暴力不仅发生了,还在无人质疑的情况下延续。

迪罗克还描述了让·法雷尔如何当众羞辱亚历山大,并格外强调表现、竞争与社会晋升。在他的叙述中,这种压力令本就容易焦虑的孩子更加脆弱。于是,亚历山大在父亲的阴影下长大;父亲的权威可能变得暴烈,而家族对成就的推崇非但没有抵消控制,反而加剧了控制。

让·法雷尔继承的暴力

让·法雷尔的叙述揭示了更早、也更极端的过往。他说,自己曾遭亲生父亲虐待,同时坚称这一背景不能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他的解释将童年遭受的暴力与后来施加的暴力联系起来,却没有抹去他对此应负的责任。这一区分至关重要——代际传承提供的是背景,而非开脱。

迪罗克揭示了一段让·法雷尔向他人隐瞒的家族史。让·法雷尔曾说,母亲死于药物过量;但迪罗克表示这不是真的——让·法雷尔的父亲得知妻子打算离开自己后杀害了她。让·法雷尔放学回家时发现了母亲。父亲随后被捕,三年后在牢房内自杀。这段被隐瞒的经历使让·法雷尔童年的恐惧成为更广泛的家族暴力、丧失与沉默遗产的一部分。

控制、表现与重演

让·法雷尔回忆抚养亚历山大的经历,呈现了一种不那么公开暴烈、但仍有重大影响的压力。他说,父子关系融洽,也一起参加体育活动;让·法雷尔带亚历山大接触山地越野跑,儿子很快成为冠军,并学会突破极限。然而,让·法雷尔也记得亚历山大在青春期患上厌食症,并怀疑自己是否对此有所影响。由于职业关系,让·法雷尔严格控制饮食,规定全家吃什么,把不准吃的食物贴在冰箱上,并当着儿子的面称量自己的食物。

他还为自己对亚历山大学业成就的重视辩护,称在自己出身的环境中,教育是实现社会晋升的途径。这一说法与迪罗克关于对表现和竞争痴迷的证词并置——关爱、抱负与控制彼此交织。因此,家庭暴力不仅表现为个别行为,也体现于一种家庭秩序——衡量孩子、管束孩子,并让他承受巨大的成就压力。

否认、认知与共谋

这种模式也延伸到成年人对亚历山大行为的回应中。克莱尔回想起自己曾相信亚历山大对一件涉及亚当女儿的事情的说法,并劝他不要再喝酒;后来,她又谴责自己是共谋者。她质疑自己的选择是否助长了攻击性男子气概的巩固,其中包括嫁入她以为能提升自身社会地位的生活,以及把儿子当作王子般抚养。在调查期间,她不再公开评论此事,但称自己深受打击。她事后的自我反省表明,共谋可能体现为相信、沉默或保护,而不只是直接施暴。

综合这些叙述可见,不能简单地将继承而来的受害经历与当下的责任截然分开。让·法雷尔童年遭受的虐待有助于理解他的行为,却不能为其开脱;克莱尔的悔意则表明,沉默与纵容可能维持有害模式。这一概念的核心正在于这种双重作用——暴力跨代重演,而讲述被隐瞒的家族史,则能揭示其运作机制,同时不意味着重演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