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会过去

「一切都会过去」是大庭叶藏在经历了一生的苦难后得出的唯一真理，这句话凝聚了他最终的认命和小说的哲学核心。它出现在第三本笔记本中，是他在自己所经历的如同燃烧地狱般的人类社会中唯一找到的近似真理的东西，标志着他彻底放弃了希望、挣扎，甚至承受痛苦的能力。

##起源与背景

这句话出现在第三本笔记本的结尾附近，当时大庭叶藏已从精神病院获释，被送到海边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居住，由一位名叫铁的老丑女佣照料。他失去了父亲，妻子良子的信任已被摧毁，他成了一个吗啡成瘾者，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这种彻底耗竭的状态下，他躺在床上，误服了泻药而非安眠药后，反思自己的人生并写道——「如今我已没有幸福，也没有不幸。一切都会过去。」他补充说，这是「在我迄今为止如同身处燃烧地狱般的人类社会中，唯一一件我认为近似真理的事」。

##含义与哲学分量

这句话并非佛教关于无常的安慰性见解，而是一种阴郁、疲惫的认知——所有经历——欢乐、痛苦、爱情、背叛——最终都失去了影响他的力量。它代表了大庭叶藏漫长堕落过程的最后阶段——他从童年绝望的扮演小丑，经历了青年时期的剧烈摇摆（与常子的自杀未遂、酗酒、吗啡成瘾），最终进入一种情感平淡的状态，甚至幸福与不幸之间的区别也已瓦解。这句话是希望的反面；它是一个被烧得如此彻底以至于再也感觉不到火焰的人的寂灭。

##与早期渴望的对比

「一切都会过去」这一真理，与早先驱动大庭叶藏的那些充满激情但注定失败的渴望形成了鲜明对比。作为高中生时，受竹一对梵高自画像反应的启发，他曾渴望画出「地狱中的鬼、恶魔和马的画」，相信这样的艺术能捕捉到他眼中人类身上那种怪物般的现实。后来，与静子及其女儿繁子同居时，他瞥见了「卑微的幸福」，并向神祈祷——「赐予我幸福吧，哪怕只有一次，在我的一生中一次就够了！」而当他决定与良子结婚时，他梦想着「那种巨大的狂野喜悦，无论随之而来的痛苦有多么巨大」——一个他想象为一起骑自行车去看被绿叶环绕的瀑布的梦。所有这些渴望——对艺术真理、家庭安宁、超然喜悦的渴望——都被最终的真理抹去——一切，包括对这些渴望的记忆，都会过去。

##主题意义

「一切都会过去」是小说对如何在一个大庭叶藏体验为「燃烧地狱」的世界中生活这一问题的回答。这不是一个解决方案，而是一种投降。这句话呼应了小说的标题《不再是人》——如果作为人意味着感受、挣扎、希望，那么大庭叶藏的最终状态——他「没有幸福，也没有不幸」——就是最终的丧失资格。尾声的叙述者，京桥酒吧老板娘，在评价大庭叶藏时给出了不同的判断，她说「他是个好孩子，是个天使」，但大庭叶藏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并非关于善良或天使本性；而是关于所有意义的抹除。因此，这句话作为小说的哲学终点，与尾声的救赎姿态形成了一种阴郁的对照，并给读者留下了叙述者的同情与大庭叶藏对自己人生的判决之间未解决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