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hneekatastrophe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1978—1979年北德雪灾是一场既被铭记为集体危机、又被视为私人家庭故事的冬季风暴。风暴在新年前不久开始,给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带来飘雪、无法通行的道路和持续数周的零下天气。叙述者眼看熟悉的景色消失,他的父亲则努力维持精神病院的运转,最终加入德国联邦国防军的一次直升机任务,为米夏埃拉·迈斯纳运送胰岛素;她当时已与外界隔绝,无法获得援助。这段经历从对罕见大雪的惊叹,转向孤立带来的实际危险,最后以全家在电视上目睹的一场救援收尾。
风暴与不同寻常的雪
圣诞节前后,天气异常温暖,细雨落在树上的电灯上。新年将至前不久,气温骤降,开始下雪。叙述者认为,这场雪不同于北方常见的降雪——它并非大片潮湿、很快就会融化的雪花,而是微小轻盈的雪粒,在风中旋舞。有些地方很快积起雪堆;不到一小时,车库旁的雪堆就升至一米高,附近的花坛却仍然空空如也。风向一变,雪堆很快又会出现在别处。
这种反差让风暴显得几乎难以驯服。在叙述者的家乡,雪通常留不住多久——孩子们急忙出去,在浅浅的积雪上滑雪橇,坡地却很快就变成泥地。这一次,雪细碎而流动,并非沉重地积在地面上。叙述者以前不熟悉“风吹雪堆”这个词,如今它却成了日常谈话的一部分——雪堆堵住公路和铁路线,把老人困在家中,也阻塞通往医院病房的道路。气温持续两个多星期远低于冰点,收音机和电视则不断报道低温、洪水、风速和降雪量的新纪录。
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区
除雪车辆寥寥无几,清理道路、楼梯或车道的努力,到了第二天早晨就可能白费。航运停摆,哈利根群岛居民被疏散。在港口,风推动浮冰堆积在船只周围,直至船只被挤碎。政府实施全面禁驾令;德国联邦国防军的坦克穿过城镇,压平积雪,也不幸碾坏了几辆汽车。这场风暴带来的后果不仅是交通受阻,也造成了人员和牲畜死亡——一名男子在房车里冻死,一座谷仓的屋顶坍塌,两百头猪在雪下窒息。叙述者记得,冻僵的猪被扔上卡车时,发出的声音就像石头被装上车一样。
电视公告为这场灾难定下名称——据称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正陷入混乱,已被宣布为灾区,眼下看不到风暴结束的迹象。对叙述者来说,这项公告让紧急事态显得惊人地近在眼前。积雪已经盖住半扇窗户,每天早晨,他都会急忙查看花园里不断增高、形状变换的雪堆。雪堆埋没了围栏,还形成一条通往屋顶的小路。家庭犬爬上雪脊,对着陌生的景象吠叫,沿着屋顶奔跑,还把雪拱得飞扬起来。同样的积雪在威胁交通和出入的同时,也在家门口变成了一片令人惊异的新天地。
医院与胰岛素紧急事件
叙述者的父亲在医院各病区之间紧急奔走。中央厨房断了电,药品供应短缺,许多医生、护士和护理员都无法抵达院区。病人也被动员起来铲雪。叙述者和他的兄弟们看着一群人艰难地清理车道;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手忙脚乱的努力显得荒诞可怖。医院请求从巴伐利亚调来扫雪机;电视上,格哈德·施托尔滕贝格博士宣布学校假期必须延长两周,孩子们听后欣喜不已。
当米夏埃拉·迈斯纳的儿子打电话来要求与父亲通话时,紧急事态在家中变得迫在眉睫。他越来越严肃的神情让全家人担忧。兄妹俩完全与外界隔绝,米夏埃拉已经没有胰岛素了;她似乎神志不清,无法起身,可能有生命危险。父亲试着联系医院和警察,却遇到占线和排队等待的情况。叙述者的母亲指出,汽车根本无法完成这趟行程,并问有没有胰岛素。医院里有充足的胰岛素,问题在于如何把它送到米夏埃拉那里。她提议派飞机去,叙述者的二哥却笑了起来,觉得这主意荒唐。
父亲随后把这个可能性变成了计划。德国联邦国防军的一架直升机将在二十分钟后降落在G楼,带来毛毯,并把一名患者从D区上层送往基尔的一家重症监护病房。他提议安排直升机返程时停一站。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他协调了这次救援——联系负责的上校,从精神病院调来胰岛素,向飞行员说明情况,并与米夏埃拉·迈斯纳的儿子通话。他请对方前往一大片田地,并标出积雪最少的着陆地点。父亲在屋内来回走动,不停地拿起电话;他举止精准、镇定,丝毫没有让人觉得这次行动超出了他的掌控。
飞行与公众见证
父亲穿上厚袜子、防风连帽外套、羊毛生日围巾和帽子,抵御风雪,然后出门前往直升机。家人拥抱他,叙述者的母亲叮嘱他小心。这次出发带上了生死攸关的任务般的庄严感,但积雪立刻让行程变得艰难——狂风吹开了前门,父亲每迈出下一步之前,都得先把一只脚从深雪里拔出来。走了不过几米,他便筋疲力尽,转过身向家人挥手。他数小时后才回来。他乘上了直升机,在田地里降落,并把胰岛素送到了米夏埃拉那里。
一支电视摄制组随行拍摄了这次飞行。当晚,全家聚在一起观看《每日新闻》。报道说,尽管风势减弱,仍有人与外界隔绝,并称德国联邦国防军的援助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被积雪掩埋的村庄航拍画面,随后切换到直升机内部。父亲出现在镜头前,解释说精神病院正艰难应对大雪,一名患者刚被空运至基尔的一家医院,机组人员现在要去给一名有生命危险的女孩送胰岛素。随后,报道画面中出现米夏埃拉·迈斯纳的儿子,他在雪地里挥舞着一件绑在杆子上的红衬衫。直升机降落时,周末小屋和旁边的住所显现出来,仿佛是雪下的两个低矮土堆。
镜头跟着父亲走进一间满是杂物、断了电的房子,里面点着蜡烛。米夏埃拉筋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报道拍下父亲为她注射胰岛素的画面,并称她在最后一刻获救;后来,她和哥哥被送上飞机,转移到紧急避难所。道路仍无法通行,禁驾令也继续实施,因此胰岛素成功送达并不意味着整个地区的紧急状态已经结束。在家中,全家看着这场救援成为公开新闻。叙述者坐在父亲腿上,兄弟们也靠拢过来。有人问父亲是否怕极了,他承认自己确实害怕,但也说恐惧没有阻止他采取行动。
平静、复原与改变的限度
狂风呼啸、飞雪盘旋两个多星期后,风暴的喧嚣终于归于沉寂。叙述者一遍遍愤怒地重复同一个动作——不断摔卧室门,直到门框上的灰泥掉落——最终也在精疲力竭中停了下来。他躺下后,注意到雪花正缓缓飘落,便打开窗户,发现风已经停了。这种并置把风暴的物理力量与个人失控的时刻联系起来,却没有将二者等同——漫长的苦难过后,天气独自发生了变化。
救援行动三天后,降雪终于停止。父亲因为是医生而获准开车,带着全家穿过两侧被雪墙围住的城镇,沿着正在逐步清理的街道缓慢前行。叙述者原以为,积雪会把城镇包裹在一只清凉的茧中,等茧裂开时,一个彻底改变的地方便会显现出来。然而,雪下出现的仍是那个潮湿、泥泞的小城。有几天,寒冷的阳光让景色看起来像一座没有山的滑雪胜地,但积雪似乎重塑了城镇的景象,事实证明只是暂时的。这段经历始终保留着双重视角——灾难确实危险,却也让寻常城镇短暂地显得陌生而惊人,并让父亲的实际勇气呈现在家人以及守候电视的全国观众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