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死者的在场

佩德罗·巴拉莫

《记忆与死者的在场》是记忆与幽魂萦绕交织而成的状态——在科马拉,过去并未留在生者身后,而是通过声音、相遇和影像重返,使缺席变得可感。死者从村庄的墙壁和石块中发声,而生者与死者都围绕着记忆中的失去来组织自己的经历。这些回返并不能让消失的一切复原。相反,它们揭示了悲痛、被遗弃的责任,以及一个失去了居民却无法摆脱他们踪迹的社群如何持续存在。

作为村庄氛围的记忆

达米安娜·西斯特罗斯描述科马拉时说,回声仿佛嵌在墙壁里或石块下,跟随着人在村中行走。那些声音包括爆裂声、因反复回荡而变得微弱的笑声,以及因长久发声而疲惫的声音。这番描述将记忆化为一种环境,而非私人行为——过去发生的一切,仍在人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回荡。达米安娜想象这些声音终有一天会消失,但她的讲述也展现了过去如何彻底地充斥着当下。

她对梅迪亚卢纳庆典的回忆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反差。许多个夜晚,她都听见庆祝的声音;有一次,她走近那里,原以为会看见人们跳舞,却发现街道空无一人,和如今一样荒凉。集体欢庆的声音早已比发出声音的人群留存得更久,最终也归于沉寂。在这番讲述中,回声既承载着对昔日繁盛的记忆,也承载着它的消逝。尽管村里如今已没有树木,达米安娜仍接受了狗吠声和被风吹动的树叶声;这进一步体现了同样的逻辑——眼前的景色提供了过去的迹象,尽管过去已无法直接看见。

死者并不仅仅是这种延续性的比喻。达米安娜回忆说,她去接胡安·普雷西亚多时,遇见了一队送葬的人。她停下祈祷时,一个女人离开人群,请达米安娜为她祈祷;那女人松开披肩后,达米安娜认出她是自己的姐妹。这一相遇让熟悉的声音和面容出现在死亡的场景中,使个人记忆与村庄诡异的当下密不可分。死者仍可被辨认,他们的请求也仍能传达到记得他们的人那里。

胡安·普雷西亚多与致命的声音

胡安·普雷西亚多的讲述赋予村庄的回声以致命后果。他回忆自己来到有柱廊的广场,倚在一根柱子上。眼前没有任何人影,但他听见一大群人持续低语,仿佛风吹过看不见的枝条。那声音似乎聚拢起来,围绕着他;他从中辨出微弱的话语,听见有人请求祈祷。他的灵魂冻结了,而这些声音也成了他死亡的解释。

这段讲述以他死后的对话为框架。多罗特娅质疑胡安先前认为自己是因缺氧而死的说法——她说,她和多尼斯在广场上发现他时,他已僵硬扭曲,仿佛死于惊吓;之后他们把他抬走并埋葬了他。胡安接受了她的纠正,并描述随着寒意加重,恐惧如何从自己内心涌出。这番对话将肉眼可见的肉身死亡,与胡安记忆中的体验区分开来。这些声音并非一个可以通过解释而定论的单一外在死因;它们是他经历那种席卷而来的恐惧时的一部分。

胡安听见的请求也将死者的在场与未得到回应的需要联系起来。他来到科马拉寻找佩德罗·帕拉莫;别人告诉他,佩德罗是他的父亲,而胡安说,正是幻想引领他来到那里。在广场上,那群看不见的人请求他为他们祈祷。因此,他寻找父亲的旅程与他遭遇死者的经历交汇于一处——过去在这里呼唤着人们承认它的存在,却并未带来毫无遗憾的团聚。死者的声音仍然留存,但他们持续在场,并不意味着他们的需要已得到满足。

佩德罗·帕拉莫对苏珊娜的记忆

佩德罗·帕拉莫最后的回忆,让这一主题有了更为私密的焦点。夜色渐渐让位于黎明时,他独自坐在梅迪亚卢纳,回想最后一次见到苏珊娜·圣胡安的情景。他记得自己看着她沿着通往天堂的道路离去,身影消融在阴影中;她经过庄园林荫道上的圣树时,树上最后的叶子也落了下来。这一记忆在同一时刻重现,佩德罗还认出,眼前的光线仿佛与她当年离去时的光线相似。记忆使当下的黎明成为失去她的那一刻的重演。

苏珊娜死后,佩德罗仍在对她说话。他的回忆从她离去的情景转向她身处一轮明月之下的影像——月光照亮她的脸,她的身体仿佛消融在夜色的水中。这一影像保留了他思念的力量,却也清楚表明,留存下来的只是记忆中的幻影,而非关系的重续。他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回想自己曾请求她回来;这请求无法扭转两人的分离。

他的依恋所造成的后果并不止于这场私人的守夜。小说对科马拉衰败的叙述,将佩德罗的退隐与苏珊娜之死联系起来——他放弃自己的产业,下令烧掉其中的物品,并一直坐着,面朝她被送往墓地的那条路。庄园任其荒废,人们四散离去,人口日渐减少。因此,对失去的记忆与整个社群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佩德罗的悲痛属于个人,但他拥有的权力使其后果扩散到众人之中。

回忆、废墟与死者持续不断的牵系

离开科马拉的人带着日后或许会回来的念头,把自己的财物和家人托付给留下来的人。有些人后来回来接家人,却没有取回财物;最终,其他人似乎也忘了这座村庄、自己的财物,以及彼此。与这逐渐消退的人间记忆相对,死者始终执意显现。留下来的人,有些是迫于无奈,有些是盼着佩德罗死后把财产留给他们;岁月流逝,佩德罗仍活着,像一具稻草人般伫立在梅迪亚卢纳的土地前。反差十分鲜明——生者之间的联系因离去和遗忘而日益淡薄,但嵌入科马拉的声音与失去仍不断闯入。

记忆的延续并不能带来安慰。佩德罗害怕夜晚,因为黑暗中充满了鬼魂,也让他觉得自己可能被关在其中。他还预想阿本迪奥会满手鲜血地前来求助,而他曾拒绝过这种请求;他想象自己将没有手可以遮挡那一幕。这些预想将记忆与责任紧密相连——死者与垂死之人不仅是悲痛的对象,也提醒人们那些无法逃避的行为与拒绝。结尾处,一支送葬队伍抬着佩德罗离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望见圣树落叶,想着人人都走上同一条路,然后离去。随后,他又回到对苏珊娜的思念中。从渐行渐远的送葬队伍转向对爱人的回忆,小说的叙事模式由此清晰呈现——人们消失在视线中,但过去仍盘踞在心中,也留在他们离去后的地方。

叙事意义

这一主题通过跨越当下与过去、生者与死者、叙述与回忆场景之间界限的声音构建而成。达米安娜对回声的讲述、胡安对自己临死时周围声音的解释,以及佩德罗内心对苏珊娜的回返,是各自不同的经历;但它们共同将科马拉塑造成一片景观,使缺席一次又一次获得声音。对话、回忆与死后交谈之间的转换,使读者无法把记忆视为稳定的记录。记忆可以纠正先前的叙述,可以作为感官影像重现,也可以揭示某场失去发生很久之后仍持续存在的后果。

这种结构也将幽魂萦绕与社会遗弃联系起来。空荡的街道、荒废的土地和四散的人群之间,声音与记忆中的身影依然留存。它们的延续无法修复这个社群,只是让它遭受的破坏变得可闻。在科马拉,死者之所以仍然在场,并非因为过去能够原封不动地复原,而是因为过去的悲痛、诉求和未了的关系仍在塑造生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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