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赦免与救赎
佩德罗·巴拉莫在科马拉,罪、赦免与救赎构成一种困顿的精神秩序——祈祷和圣事承诺带来解脱,但人们能否获得这些恩典,却与财富、恐惧以及受托施行圣事者的过失纠缠在一起。村中的亡魂仍困于罪孽与渺茫的宽恕希望之间,而伦特里亚神父不断变化的判断,则揭示了宗教教义与宗教实践之间的距离。
罪与赦免的限度
罪不只是个人的愧疚。它可能玷污整个社群,并决定人们是否认为亡者有资格进入天堂;然而,赎罪的途径既稀少,又分配不均。生者与死者都依赖祈祷和神父的干预,但最需要这种干预的人,对其条件却几乎没有发言权。
米格尔·帕拉莫的葬礼清楚展现了这一冲突。伦特里亚神父宣称,米格尔死时没有得到赦免,任何恩宠都无法触及他。他起初拒绝哀悼者为遗体祝福的请求,称米格尔为恶人,并担心上帝会不赞成他代为祈求。然而,神父最终还是折返,用圣水从头到脚洒在米格尔身上,并与会众一同跪下。仪式举行了,但神父先前所说的拒绝与最终参与仪式之间的矛盾并未因此消除。
财富、仪式与教会
米格尔的父亲佩德罗·帕拉莫在葬礼上走近神父,列举儿子的罪行——谋杀伦特里亚神父的兄弟、侵犯他的侄女安娜,以及其他恶行。他劝神父放下那些过错,像上帝或许已经宽恕米格尔那样宽恕他。随后,佩德罗把一把金币放在祈祷台上,作为献给教会的供品。这一举动使物质财富进入了一场关乎精神审判的仪式。
收下金币后,伦特里亚神父走到祭坛前,将此事交托给上帝,求上帝施行公义或不义,并为自己祈求米格尔受到惩罚。他关上圣龛,退到圣器室,在那里痛苦悲伤地哭泣。这一幕并未证明金钱能够买到救赎;相反,神父把代价交由上帝裁定,同时也显露出教会的需要与有权势的庇护者的财富如何轻易地进入同一场交易。米格尔的遗体停放在灵床上,周围添了新的蜡烛和鲜花;他的父亲则独自等待赦罪仪式结束。
同情、自杀与穷人
伦特里亚神父辗转难眠、自责不已,使这一主题超越了葬礼本身。他承认,那些在经济上供养他的人使他害怕得罪他们。他心想,穷人什么也给不了他,他们的祈祷也填不饱他的肚子。他把自己的依赖视为对那些信任他、盼望他向全能者代祷之人的背叛;他也质疑,如果这些人在生命最后一刻仍暴露于受罚的可能之中,他们的信仰究竟给了他们什么。
玛丽亚·迪亚达为姐姐埃杜维赫斯·迪亚达求情的回忆,让这场冲突有了切实的人间代价。玛丽亚说,埃杜维赫斯曾为别人减轻痛苦,倾尽所有,甚至把孩子送给那些不肯认领孩子的男人。尽管玛丽亚坚持说姐姐是被绝望逼上绝路,并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神父仍把埃杜维赫斯的自杀视为最后一次违背上帝旨意的过错。有人提出可以为她安排更多弥撒时,阻碍再次落在金钱上——这些仪式需要一名执事和一名副执事,而玛丽亚无力支付。同情、苦难以及一生的善行,都无法带来毫无疑问的救赎保证。
死者与希望的断绝
赦免的限度并不因个别案件结束而消失。在另一段叙述中,一名女子解释说,科马拉仍有人活着,尽管他们都关在家中,而亡魂则在夜里游荡街头。活人已经不再为所有死者祈祷,因为死者太多,祈祷无法顾及他们;活人自己也不处于恩宠状态。她回忆说,早先有位主教告诉她,羞耻并不能带来赦免。她请求主教为她和兄弟主持婚礼时,主教拒绝了,并命令他们分开;随后他离开,再也没有回来。她把主教的离去以及社群在宗教上的遭弃,与这个充斥苦苦挣扎的亡魂、无人能够获得赦免的地方联系起来,而剩下的居民尤其无力为他们求得赦免。
多罗特娅对自己死后境遇的叙述,同样呈现出这片黯淡的天地。她说,伦特里亚神父告诉她,由于她的罪孽,她永远无法认识甚至一瞥天堂。对她而言,死亡或许能把人带到别处的希望已经被彻底封闭;她如今所在之处成了她的天堂。她想象自己的灵魂在世间游荡,向活人求取祈祷;但她也说,自己再也承受不了生活的重担时,灵魂便离她而去。这些叙述所呈现的救赎,与其说是一个确定的归宿,不如说是一种屡屡受挫的希望,受阻于罪孽、孤立无援以及无力施行的代祷。
神父的危机
伦特里亚神父作为神父的身份与地位也变得不确定。他在孔特拉向另一位堂区神父作总告解;那位神父拒绝赦免他,因为他容许一名有权势的人践踏教会的权威。对方承认,在贫穷的村庄服务十分艰难,也承认伦特里亚神父悉心处理日常牧职,但他指出,仅有善良并不足够——伦特里亚神父把侍奉留给了某些人,因此双手不够纯洁,无法为自己赦罪。伦特里亚神父问自己是否可能被暂停牧职,并恳求暂时获准施行圣油礼和圣体圣事,因为他的村庄里有那么多人死去。对方告诉他,死者的审判应交由上帝决定。
然而,他的牧职并未就此简单终止,而是仍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在告解室里,他告诉那些自认无罪的人,第二天可以领圣体。在别处,他告诉多罗特娅,她如今无法进入天堂,随后又祈求上帝宽恕她。这些时刻把教义上的严厉与牧灵关怀的举动并置,却没有解决神父权威的正当性,也没有消除他自己的罪责。社群的宗教生活仍在继续,但仪式无法抹去塑造它们的种种妥协。
苏珊娜·圣胡安死后的钟声,把这种张力从个人赦罪延伸到集体仪式。钟声从十二月八日清晨响起,日夜不停,最后化作哀悼之声;三天后,人们都被震得失聪。访客从孔特拉及更远的地方赶来;马戏团、乐师和其他节目把这一场合变成了一场庆典,科马拉也无法被劝阻着停下庆祝。与此同时,苏珊娜下葬时几乎无人问津,梅迪亚卢纳则沉浸在哀痛的寂静之中。钟声标记着哀悼,群众却把它的声音变成了欢庆。正如葬礼仪式一样,仪式为丧失赋予了集体形式,却不能确保悲痛、罪责或救赎希望得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