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自我决定
假如比尔街能说话《艺术与自我决定》探讨了创作在丰尼生命中的作用——木工为他提供了由自己选择的职业、一种抵抗学校狭隘期待的方式,以及一个周围人能够认出的内心支点。艺术无法消除贫困,也无法保护他免受种族主义权力的侵害。它赋予他目标感,但它所彰显的独立,也与最终导致他入狱的困境交织在一起。
教育与拒绝
蒂什的讲述将丰尼的艺术志向与他就读过的职业学校联系起来。学校教学生制作诸如牌桌、软垫脚凳和五斗柜之类的家具,并把这些工作说成适合那些被认定能力有限的年轻人。叙述者质疑这一假设——学生并非愚笨;相反,学校的期望阻碍了他们发展自身能力。在这一讲述中,职业培训并非单纯的实用教学。它把年轻人分配到别人认为适合他们的工作中,并限制了人们鼓励他们想象的可能性。
丰尼拒绝了这种被安排好的未来。他离开学校,并在几天内从学校的工坊拿走工具和木料。由于木料太笨重,无法不引人注意地搬运,他和一位朋友在天黑后返回,从工坊取走大量木料,再用朋友哥哥的汽车运走。一部分材料存放在一位友善的看门人家地下室里;丰尼把工具带到蒂什家,有些木料则留在她的床底下。这段经历让他实现独立的途径变得具体可见——他的创作并非始于一间有保障的工作室或受到支持的教育,而是始于回收来的材料、借来的空间和一次拒绝。
雕塑及其意象
在蒂什讲述的往事中,差不多两年前,丰尼送给母亲莎伦·里弗斯一件早期雕塑。作品以黑木雕成,独自摆放在客厅一张小桌上;在蒂什看来,那尊雕像呈现出受折磨的形象。它的长腿大幅分开;一只脚似乎被固定在原地,雕像一只手抬到额头,另一只手则半掩住身体。蒂什起初觉得,这样的作品出自一个如此年轻的人之手颇为奇异;但联系到丰尼及其同代年轻人所承受的压力,雕塑那受困的姿势便有了可理解之处。
这件雕塑没有把这种压力化解成一幅令人安心的成功图景。它的力量源于运动与静止之间的矛盾——雕像似乎正在挣扎,却有一只脚无法移动。小桌为作品在家人的客厅里留出了专属位置,而它孤零零的陈列方式,则让人把目光集中在一种难以轻易解释的形态上。蒂什也将这件作品与弗兰克联系起来,但她的讲述并未把作品的意义归结为某一个人或某一种原因。作品承载着苦闷,却没有把它变成简单的教训。
工作、空间与物质条件
对丰尼而言,木工并非抽象的志向;它占据具体的房间,也需要具体的材料。离开学校后,他找到一间可以工作的地下室,并常去蒂什家,也在那里存放他拿来的部分木料。学校布置的家具作业与他想创作的雕塑之间形成对照,标示出两种实践的区别——一种是制作物品以满足强加的课程要求,另一种则是发展由自身关注引导的创作。
他的经济状况仍然岌岌可危。丰尼在一家烧烤餐馆做简餐厨师,以解决吃饭问题,同时打些零工,而不接受他认为有失尊严的工作。挣钱的需要与创作的需要并存,彼此都不会抵消对方。地下室提供了工作空间,却不能带来经济保障;从学校收集来的材料只是一个开端,并非稳定生计。因此,他的自我决定是通过持之以恒而朴素的安排逐步形成的——把工具带到家里、把木料放在床底下,并在有偿工作之间腾出时间创作。
爱情与艺术家的职业
丰尼向蒂什求婚时,带她来到自己的工作台旁,并向她解释创作对自己生活的重要性。两件尚未完成的作品展现了创作过程中的不确定性——一小块木料已初现面容的轮廓,另一块较大的木料则隐约呈现出女性躯干的形态。他温柔地拿起两件作品,并不声称自己知道它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他对创作中作品的专注表明,艺术家的职业并非已然实现的精通,而是不断与材料相遇的过程,其最终形态仍未确定。
丰尼还告诉蒂什,艺术将影响他们共同生活中的实际安排。他手头拮据,靠打零工维生,以木头和石头创作,并正在寻找一间能让他更充分工作的阁楼。他提醒蒂什,自己专注雕刻时可能显得心不在焉,但这并不意味着蒂什对他不再重要。这一幕将亲密关系与艺术家的独处并置——他在请求结婚的同时,也说明自己的职业志向会给两人的生活带来哪些要求。蒂什答应了;他的工作台成为一个场景,让他解释自己对她的承诺与对艺术的投入,是共同构成未来的两部分。
自我决定及其代价
蒂什将艺术实践描述为丰尼在内心找到支点的一种方式。在她的讲述中,他选择的创作使他有别于周围那些被毒品、酗酒、盗窃或其他有害道路吸引的年轻人。这并不是说艺术能让他免受伤害。同样的热忱支撑着他的方向,也使他与一种要求黑人服从他人控制的秩序发生冲突。蒂什将他的被捕和入狱与他的独立显而易见、却不为警察所容联系起来。
因此,艺术具有双重意义。它让丰尼得以过上自己能够认作属于自己的生活,却无法保护他免受惩罚自主意识的制度和社会力量侵害。第一件雕塑中固定不动的脚,将这种张力化为具体形态——艺术家能够创作、选择和想象,即使周遭环境限制着他的行动。从被拿走的工坊材料、尚未完成的雕刻,到地下室工作室和寻找阁楼的打算,自我决定并非已然实现的逃离,而是在重重限制下不断践行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