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信仰的张力
假如比尔街能说话《假如比尔街会说话》中宗教信仰的张力,并非简单地对立于信与不信,而在于人们以不同方式践行信仰。爱丽丝·亨特遵行圣化派信仰,试图拯救并管束家人;莎伦·里弗斯则以对蒂什和她腹中孩子的关怀,回应宗教谴责。教会能够承载群体情感,却未能让蒂什和丰尼感受到爱;祈祷能够表达希望,同时也可能变成一种对他人生活主张权威的方式。
教会、纪律与归属
爱丽丝的信仰通过要求丰尼星期天去教会,影响着家中的生活。这项义务不容置疑,尽管丰尼有时会避开礼拜,而他的母亲并不知道,或者选择不去知道。母亲努力拯救孩子,与她坚信自己有责任引导他密不可分。叙述将这种宗教纪律与家庭内部分裂的生活联系起来——弗兰克·亨特爱丰尼,但爱丽丝和弗兰克对丰尼的教养并没有共同主张。儿子在母亲的星期日生活与平日和父亲共度的生活之间来回穿梭。
这座教堂原是一间邮局——经过改建用于礼拜后,建筑狭长低矮的外形和锡制天花板依然清晰可见。教堂的规模似乎令会众引以为傲,但其内部也让蒂什感到压迫。礼拜时,爱丽丝领着蒂什和丰尼沿着走道走到前方,在怜悯座前跪下。她庄严的身影令宗教权威变得具体可感;蒂什记得,爱丽丝与上帝关系亲近的感觉让自己颤抖。这一幕既呈现虔诚,也展现一位母亲按照自己的方式将年轻情侣带入信仰时施加的压力。
礼拜与属灵共同体的局限
这场礼拜将见证、歌唱和动作结合成集体活动。会众唱起《蒙福的宁静》时,爱丽丝变得欢欣;曲名暗示的平静,与既不安静也不克制的礼拜形成对照。叙述者将这座教堂与阿比西尼亚浸信会那种较为体面、较少张扬的礼拜方式区分开来。这样的场景让宗教情感作为集体实践显现出来,却没有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安心——蒂什看出教会令丰尼害怕。
音乐渐强时,会众似乎围着这对情侣摇摆。蒂什和丰尼对这一刻的体验不同于周围的礼拜者。他们意识到爱着自己的人并不在那里,这一认识戳破了这样一种想法——教会的集体虔诚必然会带来个人归属感。人群摇动之际,蒂什抓住丰尼的手,在礼拜继续进行时紧紧维系着两人的关系。他们再也没有回过教会,也从未谈起那次初次约会。后来,蒂什去汤姆斯拘留所探望丰尼时,台阶和走廊让她想起教会。这一对照使拘禁之地与宗教空间产生回响,将一段充满情绪的开始与如今使两人分离的机构联系起来。
祈祷、谴责与家庭冲突
在家人因蒂什怀孕而争吵时,爱丽丝将信仰视为抵御仇恨的屏障。她担心弗兰克对掌控丰尼案件的白人男子的愤怒会反噬被关押的儿子,并坚持认为,能使丰尼脱离监禁的应是对上帝的爱,而不是仇恨。莎伦质疑弗兰克的愤怒就是仇恨这一前提——她认为,那是对这个国家生活处境的真实回应。两人的分歧也关乎忠于信仰的责任究竟意味着什么。爱丽丝信赖神的照护;莎伦则不愿让宗教语言抹去引发家人愤怒的现实处境。
爱丽丝对蒂什的态度,使她诉诸爱的做法变得格外复杂。她将蒂什与丰尼的关系视为罪孽,并预言腹中孩子会受到上帝惩罚,却认为祈祷能够为儿子求得宽恕。在这种说法中,信仰保护丰尼,却把蒂什变成危险的源头。冲突中,弗兰克对爱丽丝动了手;莎伦随即表达了对爱丽丝心脏状况的担忧。因此,这一幕揭示了宗教宣称爱与一个人自认知晓上帝对他人的审判、由此造成伤害之间的距离。
蒂什崩溃时,莎伦以另一种母亲的语言回应。她反对蒂什把自己看成坏女人,转而关注孩子——莎伦说,蒂什必须坚持下去,而家人会扶持蒂什,并设法让丰尼出来。她将怀孕视为勇敢面对而非羞耻的理由。后来,面对爱丽丝对腹中孩子的拒绝,莎伦坚持认为,无论孩子是在什么情况下受孕的,都是爱丽丝的孙辈。她诉诸的是亲属关系与责任,而不是宗教权威。
信仰如何付诸保护行动
小说并未将属灵语言局限于教会。一个男人在商店里骚扰蒂什、丰尼出面干预时,蒂什用身体挡住走近的警官,以免对方将她和丰尼分开。她基于爱、祈祷以及对丰尼的了解采取行动,使信仰成为保护丰尼的具体努力,而不是行动的替代品。这一幕将祈祷与审判、勇气并置——重要的不只是宣称信仰,而是信仰使人能够为他人做些什么。
莎伦与维多利亚的相遇,将这种张力带入另一场诉诸宗教与母性权威的对话。莎伦称她为女儿,承认人可能做出可怕的事,并让她直面自己指认所造成的后果——丰尼是一名希望与蒂什结婚的年轻黑人男子,如今已被关押。莎伦触摸十字架坠饰并提到上帝,但维多利亚尖叫着挣脱,并叫莎伦离开。这场相遇并未带来莎伦所寻求的坦白或和解。它的失败凸显了道德劝说的局限——恐惧、伤痛以及案件带来的后果仍然挥之不去。
贯穿这些场景的信仰,既没有被斥为空洞,也没有被允许解决所有冲突。爱丽丝的祈祷表达了她对丰尼真切的希望,但她的确信也使她能够谴责蒂什。莎伦的关怀则挑战了这种审判,将怀孕的年轻女子和腹中孩子纳入一个必须保护他们的家庭。两者的对照使小说中的宗教张力成为一个关于关系与实践的问题——信仰究竟是加紧对弱者的控制,还是在教会、家庭和法律都无法提供单纯可靠的庇护时,帮助人们相互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