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困境即陷入孤立
假如比尔街能说话“陷入困境即陷入孤立”指的是丰尼入狱后,蒂什必须面对他的案件、自己的怀孕以及充满不确定的未来,却几乎没有余地向陌生人求助的处境。这既是恐惧造成的内在影响,也是一种外部结构——街道和列车上人群拥挤,但种族主义、贫困与监禁带来的压力让她觉得自己无法让别人理解她的需要。小说将这种孤独与另一股力量相对照——家人的照料和实际支持无法消除危险,却使她不至于完全独自面对一切。
身份与意义
困境改变了蒂什的处境,也改变了她关注事物的方式。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自己受洗时取名克莱门汀·里弗斯,却一直以蒂什为人所知;她也想到丰尼的本名阿朗佐·亨特,以及自己一直称呼他的名字。此时,她不禁思索,事情发生了是否就必然意味着它有道理,随后意识到这种想法多么令人不安。她的沉思将寻求意义与经历艰难联系起来——事情可能发生,却未必因此变得公正或可理解。因此,困境并未被呈现为一堂明白易懂的教训,而是动摇了人们赖以理解生活的语言和解释。
这种处境也存在于人与人的关系之中。蒂什了解丰尼的自尊心,担心告诉他自己怀孕会加重他在狱中已经承受的负担。她不想让他难过,却认为他有必要知道。两人的探视隔着玻璃进行,这道屏障让分离变得具体,而她仍努力温和地传达消息。她希望,等他眼前的忧虑过去,得知孩子的消息或许能带给他喜悦。这一场景将亲近与禁锢并置——两人共同拥有一个未来,却无法不隔着屏障相见。
孤立的社会形态
蒂什讲述监狱周围的走廊,将个人的苦痛扩展成一幅社会图景。她想象这些走廊比撒哈拉沙漠还要辽阔,继而将沙漠——那里并非空无一物——与挤满律师、保释经纪人及其他围着有需要的穷人打转之人的走廊相对照。这一意象让人感到,弱势者暴露在可能从他们身上牟利的人面前。蒂什也注意到,黑人女性因亲人入狱而背负的羞耻,以及自尊心强的波多黎各人面对一个不以西班牙语与他们沟通的制度时所承受的羞耻。她拒绝接受家人理应承受这种羞耻的观念;责任在于管理监狱的人。面对丰尼的困境,她对丰尼怀有骄傲,同时也承认自己害怕没有人能永远承受这样的压力。
公共汽车让孤立显得不再是身体上的独处,而是无法说出正在发生的事。蒂什听得见别人说话,也能与人交谈,还能继续工作,但她度过的那些日子后来却变得难以回想。与此同时,她异常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人,仿佛困境使他们变得陌生,也让她重新看见他们。这种敏锐并没有带来信任。她怀疑自己能否依靠任何人,随后意识到,她无法就这样告诉乘客——丰尼是无辜的,她爱他,而她也担心自己未出生孩子的父亲。公共汽车上挤满了人,但乘客并不是一个她可以安心托付这番恳求的群体。她想到困境意味着孤身一人,说出的正是共享公共空间与获得支持之间的距离。
怀孕、工作与日益收窄的未来
这种孤立在蒂什每天通勤时显现出实际的一面。经历一夜疲惫后,她早早起床,几乎默不作声地和莎伦喝茶,然后去上班,因为她无法打电话请病假。清晨的街道上,她注意到一位失明的老人、街角的年轻人、匆忙赶去上班的女人,以及回到带家具的房间休息的其他人。她开始思索那些过去路过时从未留意过的生活,堆在小街一旁的垃圾也让她更加清楚地看到周遭的物质困境。她还担心,如果孩子出生后丰尼仍被关押,她或许不得不另想办法养育孩子。这是经济压力带来的念头,并非已经作出的决定。
到了地铁上,问题变成——随着孕期推进,她是否还能继续工作。拥挤的车厢无法让她确信,如果自己昏倒,会有人伸手相助;她担心人群可能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踩过她和孩子。她把握杆握得更紧,并将车厢与奴隶船的意象联系起来,借此联想到受到束缚的身体,以及将人当作货物对待的制度。不过,她并未把其他乘客都视为蓄意迫害她的人——她明白,挤在她身边的男人或许只想着熬过又一个工作日。车厢里的沉默短暂地被打破,乘客们挤向出口、新乘客上车,这一幕呈现了共同承受的压力,却没有转化为彼此理解。人们近得可以碰到彼此,但各自承受的压力使他们无暇看见对方。
暴露于风险与公共援助的局限
菜摊冲突展现了蒂什的孤立如何迅速在公共场合演变成危险。一名年轻男子对她作出不受欢迎的示好;蒂什看见人群和一名白人警察走近,便试图在丰尼回来前躲进店里。男子跟了进去,挡住她的去路。旁人都在看,却无人介入。她试图向警察求助时,年轻男子抓住她的手臂;蒂什以击打和吐唾沫作出反抗,丰尼恰在这时走进店里。丰尼袭击了那名男子,蒂什担心贝尔警官会杀了丰尼。她站到丰尼与走近的贝尔警官之间,抓住丰尼的手腕,并向贝尔警官说明是另一名男子先挑起事端。周围的目击者依旧沉默。她的举动出于保护,且十分急迫;但这一幕清楚表明,被人看见不等于得到援助,而公共场合对事情的描述,可能和目击者所见一样,受到种族权力关系的影响。
家庭团结与未解决的分离
蒂什并非彻底孤立。当她想到寻找维多利亚·罗杰斯可能失败、贝尔警官不会改变证词、丹尼尔可能遭到施压而改口时,情绪崩溃了,莎伦便将她搂进怀里。莎伦坚称家人不能放弃设法让丰尼获释,并提醒蒂什必须照顾自己,而不能被这场危机吞噬。她没有许诺事情会有容易的结果;她给予蒂什眼前的关怀,并让她不再只想着最坏的情况。丰尼周围的公共机构无法带来这样的安慰,而家人的陪伴提供了一种共同承受的力量。
莎伦与维多利亚·罗杰斯的会面进一步呈现了个人努力所能弥补的局限。莎伦称维多利亚为女儿,以女人的身份向她恳求,随后指出她指认丰尼所带来的后果——维多利亚最初是在警方列队辨认中见到丰尼的。维多利亚否认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他。莎伦触碰十字架时,维多利亚尖叫着跑到敞开的门边,叫莎伦离开。一位年长的女人在走廊里扶住哭着倒下的维多利亚;其他人也出现并盯着莎伦,莎伦则带着丰尼与蒂什的合照离开。这番恳求没有以和解或澄清告终,而是以分离收场;两名女人身边虽然都有人,却无法因此消除根本冲突。
贯穿这些情节,困境通过限制言说、削弱信任,迫使蒂什围绕自己无法控制的威胁作打算,从而造成孤立。然而,故事也将孤独与遭到遗弃区别开来——莎伦的拥抱、家人的坚持,以及蒂什自身保护他人的行动,在不公正的处境中建立了脆弱的联结。它们无法消除监狱玻璃造成的隔阂,也无法保证陌生人会伸出援手。即使更广阔的世界仍让身处困境的人不被看见,这些联结仍使生存成为一项共同承担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