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德与父亲之间的默契
偷马特朗德与父亲之间的默契,是一种无言的理解,让他们的亲密关系得以贯穿多年的缺席、重逢与失望。它从未被描述成正式约定——最鲜明的表露,是一个秘密的微笑和彼此交换的点头,特朗德将之理解为两人拥有特殊纽带的确认。由于这份理解寄托在细微举动中,而非通过言语说清,它既能让特朗德感到安心,也能令他心生不确定。
分离的缘起
德国占领挪威期间,特朗德的父亲常常一去就是几个月。1942年,特朗德与家人住在奥斯陆峡湾边,每天上学;他的父亲则在寻找一处可以思考的地方,以及一个藏身处,作为携带文件、有时也携带影片前往瑞典、为挪威抵抗运动奔走的据点。男孩想象着等德国人战败后,他和父亲将一同踏上的旅程,而父亲实际从事的工作却使他们分隔两地。 特朗德并不把这段距离视为父亲已经忘记他的证据。他确信自己和姐姐在父亲心中都占有特殊位置,也相信自己或许尤其亲近父亲,因为他是男孩,而父亲是男人。然而,亲情并不能让他获得他认为儿子理应了解的父亲日常生活。每次父亲回来,特朗德都觉得他略有改变,并发现自己必须集中精神,才能留住父亲的身影。这份默契并未让离别消失,而是给了特朗德一个私下的信号,让他知道两人的联系经受住了离别。
归来与无言的相认
战争结束后,特朗德和姐姐从屋里望出去,看着父亲从利安站沿着尼尔森巴肯缓缓走上来;他离开八个月后,终于从瑞典回家。直到他回来前两天,家里才收到他的消息。他穿着一套穿旧了的灰色西装,提着一只灰色布袋,袋子里似乎有根鱼竿伸了出来;他看起来没有受伤,却仿佛被沉默包围,行动迟缓。特朗德的母亲跑向他,姐姐也跟着跑到路上。特朗德腼腆得无法加入这场自发的迎接,于是停在信箱旁,看着她们紧紧抱住父亲。 随后,父亲越过她们的肩膀,望见了特朗德的眼睛。他们互相点头;父亲朝他淡淡一笑,特朗德明白那笑容只为他一人而现。这一刻界定了这份默契。它并未取代全家人的重逢,却让特朗德在其中拥有了独特的位置——他相信从那以后,父子关系有了只属于两人的默契。十二岁的他感到,这一刻改变了自己人生的方向,让他离开母亲,走向父亲。他后来又承认,自己或许过于急切,这使他的确信仍留有疑问——这份默契作为特朗德的感受确实存在,但这一幕并不能证明父子曾用言语约定过它的含义。
夏日纽带承受考验
之后的夏天,木材运走后,特朗德再次渴望得到父亲的关注,与他共度时光。父亲似乎心神不定。他在河边读书,有时躺在系泊着的划艇里,有时躺在十字架松树下的岩石上;在特朗德看来,父亲要么没有想起1944年冬天在那里发生的事,要么就是刻意让自己的神情保持平静。特朗德猜想,父亲的心思其实放在木材上,尤其是当他抬起头朝下游望去时。父亲的这份牵挂惹恼了男孩——他想,既然两人之间有默契,在夏天结束之前,他们就应该一起度过剩下的时光。 父亲抵达后曾提出一个计划,这让特朗德的失望更深了——骑着巴卡尔德的马外出三天。特朗德当时很欢迎这个主意,但之后父亲再也没有提起。他已经和约恩骑过一次马,那次出游并不顺利;因此,当骑马与父亲同行的可能性再度出现时,他感到惊讶。这段经历表明,这份默契并不能保证特朗德所期盼的陪伴。他把父亲关注其他事情看作与自己有关,并以自己相信两人共享的亲密关系衡量眼前的一切。
举动、亲密与意义
特朗德的父亲伸出手时,特朗德握住了他的手;父亲用力一捏,几乎让他感到疼痛,却没有把他拉起来。相反,父亲跪了下来,抱住他。特朗德吃了一惊。他们一直是好朋友;他敬仰父亲,胜过任何其他成年男子,但两人并不习惯拥抱。他任由父亲抱着,不确定双手该放在哪里,也不愿推开父亲,或用同样的方式回抱他。 拥抱结束时,没有任何解释。父亲放开特朗德,扶他站起,把缰绳递给他,并掸掉他衬衫上的泥土,随后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回到实际而熟悉的举动,这一点很重要——亲情突然显露,却没有变成一段界定父子关系的谈话。他们骑上马,朝瑞典方向出发,越过边界;特朗德观察到,过了边界后,一切看起来都一样,感觉却变了。这份默契也把表面寻常的时刻与内在意义的变化连在一起。对特朗德而言,这是为一种纽带命名的方式——这纽带经受住了分离,又通过目光、触碰和共同活动得到重续;与此同时,他的期望与父亲的作为之间的落差,也始终是这份纽带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