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
偷马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关乎一个人能否以中心人物的身份置身于自己的历史之中,还是有别人占据了他们认为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在小说中,这一观念始于《大卫·科波菲尔》,但当特朗德·桑德意识到,书中的开篇疑问为他带入成年生活的一种恐惧找到了表达方式时,它便与个人经历联系起来——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年岁,或许已经由别人度过。一个故事最终找到恰当秩序,而人生未必如此,这一区别构成了这一观念最关键的张力。
阅读中习得的疑问
一位访客回忆,特朗德还是男孩时,常在家中专心读书。她会拉拉他的袖子,问他在读什么;起初,他似乎没有认出她,随后认真地只回答了一个词——狄更斯。那时她还不知道狄更斯是作者的名字。在她听来,这像是一种特别的书,也许只有他们家才有。有时特朗德会朗读,她记得他一再回到《大卫·科波菲尔》,似乎怎么读也不会厌倦。她的讲述使阅读成为他们共同过往的一部分——后来为特朗德的恐惧提供框架的那本书,早在他的童年时便已出现,只是当时她对它意义的理解有所不同。
她劝他重读这部小说时,背诵了它的开篇句:“我是否会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公,还是这个位置将由别人占据,读完这些篇页便会知晓。”她记得自己当时觉得这个设想令人害怕。一个人或许无法继续做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即使无力阻止,也可能只能眼看别人占据自己的位置。她想象中的这种失落,是一种幽灵般的人生——从自己的存在中跌落,漂浮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而另一个人坐在曾属于自己的座位上。这个意象让被取代不再只是失败的比喻。它所描绘的是一种恐惧——一个人仍在场,足以目睹自己的人生,却无法将它重新夺回。
人生被取代的恐惧
访客的话让特朗德猝不及防。他不知道她一直在这样思考,也意识到她需要交谈时自己并不在她身边。她的坦白也揭示了两人之间的共鸣——特朗德说,读到小说开篇几行时,自己也常感到同样的恐惧。他会几乎僵硬地读下去,急切地想知道一切是否会各归其位。在书中,结局确实如此,只是等了很久。而在现实生活中,他说,事情并非如此。文学可以承诺,后续篇页会给出答案;生活经验却无法给他同样的保证。
这一差距使小说中抽象的疑问对特朗德而言变得具体。他始终没有鼓起勇气问拉尔斯·豪格——拉尔斯是否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地方,或者是否度过了本该由特朗德度过的年岁。这个问题并未被当作已有定论的指控提出。它始终没有说出口,而它本身的形式,揭示了特朗德对自身过往的理解中那份根本的不确定——他无法断定自己觉得失去的东西是否被别人拿走,也不知道那些年岁本可以怎样属于自己。
特朗德对父亲的种种想法加深了这种不确定,却没有将其消除。他确信父亲并非为了在遥远的国度或城镇开始新生活而离开;他相信父亲留在河边,留在自己想待的地方。拉尔斯来探望特朗德时,没有提起父亲。特朗德想到两种可能的解释——拉尔斯也许想让他免受伤害,也可能和他一样,无法用言语把相关的人与想法联系起来。这份沉默并不能证实事情的真相,却把年岁被取代的疑问与一个更大的难题联系起来——即使有人或许了解过去,也可能无法坦率地说出来。
书本与没有答案的人生
这一观念立足于叙事结局与生活不确定性之间的对比。特朗德反复阅读《大卫·科波菲尔》,沿着一段有序的情节走下去,最终得到一切终将各归其位的宽慰。但这种宽慰属于书本,而非人生。因此,开篇的疑问有两重含义——它询问谁会成为主角,也询问一个人能否确定自己正在过的人生确实完全属于自己。访客害怕从自己的人生中跌落,而特朗德怀疑拉尔斯或许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年岁;这两种经历各不相同,却都围绕着归属位置这一疑问。
这一场景并未确定是否有人占据了特朗德的位置,也没有确定究竟是谁。它展现的是,阅读能够为一种原本难以言说的恐惧提供措辞,却无法带来这些措辞似乎承诺的解决。童年回忆、成年后的坦白,以及特朗德对拉尔斯隐而未问的疑问,使这一观念在不同人生时刻反复出现。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与其说是一场胜利,不如说是一种脆弱的希望——它由记忆塑造,笼罩在无法寻回之物的阴影下;而现实人生的故事没有最后一页来保证一切终将各归其位,因此这种希望始终悬而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