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偷马

马融入小说的乡村生活,人们骑乘它们、与它们共同劳作并依靠它们,但它们绝非静止的背景——马的速度、体重、习性和反应一再改变人们能够做的事。1948年夏天,巴卡尔德的马给特朗德与约恩带来一场冒险,也成为考验身体勇气的经历;在别处,马承担起农场生活的重担,并使河上的木材作业成为一场体力较量。马反复出现,将青春的兴奋与劳作、危险和失落的记忆连在一起。

乡村动物与劳作生活

马属于这样一片土地——人们的劳作有赖于密切留意动物和地形。巴卡尔德在农场后方的森林围场里养马,其他马则用于运输和重体力劳动。叙述具体描写了它们的身体——它们呼吸、出汗、跺蹄、甩头,也会对压力作出反应。小说赋予这些身体细节本身以分量,并不把马当作一种方便的工具,只为把人物从一个场景载到另一个场景。

在河边,布罗娜帮忙搬运木材,这种劳作关系尤其显而易见。随着木材堆逐渐增高,这匹马从上方林地被牵下来,安置在水边。劳作进行时,铁链哐当作响;布罗娜浑身黝黑,汗热淋漓,一圈又一圈地往返。跑过一两圈后,她便熟悉了路线,于是约恩的父亲陪着她时,缰绳可以松松垂下。她驾轻就熟的步伐与男人们吃力的劳作形成对照,为这番工作带来节奏——马认得这条路线,人们却费力地把木材往高处抬。

这项劳作也让人与马的身体接触显得亲密。特朗德把额头靠在布罗娜的胁腹上,在她身旁呼吸,感受到她皮毛的粗硬贴着自己的皮肤,也闻到汗湿的马身上浓烈的气味。在城里,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这并非抽象的田园图景,而是艰苦工作中一个身体接触的瞬间;动物的温热与安稳,让人得以短暂歇息,然后继续劳作。

巴卡尔德的马与初次骑行

巴卡尔德的马是夏日第一场冒险的核心。约恩来到小屋,提议两人去偷马;“我们要去偷马”这句暗语指的是两个男孩私下的行动,并非一群人共同出发。马在巴卡尔德农场后方的森林围场里。为了接近它们,男孩们穿过带刺铁丝网,没有扯破衣服,随后穿过草丛,靠近正在吃草的马。

约恩给特朗德安排了计划中的一项任务——他爬上一棵白桦树,树上最低的一根结实树枝离地三米。从栖身处望去,他看见约恩蹲在马附近,轻声对它们说话。约恩突然大喊并张开双臂时,马群转身奔跑。两匹往左跑去,另两匹则朝特朗德所在的树冲来。男孩们安排的这一番动作,使马原本寻常的移动成了这场冒险中危险的核心。

特朗德等最近的那匹马走到树下,便从树枝上跳到它背上。他落得笨拙而痛苦——马的肩骨撞到他的胯间,他感到恶心,一边呕吐,一边努力抓住鬃毛。马加速奔向前方疾驰,另一匹紧随其后。特朗德的感受从控制身体时的不适与恐惧,转为突如其来的兴奋——马载着他穿过树林,他大声呼喊,马蹄声仿佛融入一片寂静,寂静中他能听见鸟鸣。

这阵兴奋在围栏前戛然而止。两匹马赶到带刺铁丝网前急转,但特朗德的冲势让他继续向前,从马背上摔了出去。他飞过围栏,毛衣挂在铁丝上,重重落进石南丛中,跌得喘不过气。几秒钟里,他醒过神来,却认不出自己的身体,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趟骑行的情绪起伏——从恶心,到片刻的快乐,再到惊心动魄的摔落——取决于马的速度和它突然转向的时机。动物并非只是照着男孩们的计划行事;它的动作决定了结果。

布拉米娜、家庭责任与危险

豪格家的马布拉米娜,描写得十分具体,体现出人们通过日常使用熟悉一匹马的方式。她十五岁,是一匹结实的栗色马,额上有白斑,四蹄穿着白袜。约恩觉得她的呼吸异常沉重,也许是得了花粉热。往返因比格达的旅程要花去大半天,因此她是家庭交通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并非只在戏剧性场景中出现。

拉尔斯开枪打死双胞胎兄弟奥德后,这种日常生活被打断。他们的父亲不得不出门去接母亲;前一天早晨,母亲搭乘商店的送货车去了因比格达。奥德的遗体躺在婚床上,拉尔斯僵直地沉默站在门厅里,父亲换下沾满血的衣服,给布拉米娜套上挽具。约恩慢慢朝马厩走去,马套上车辕时,他也到了那里。父亲抓住他的肩膀,随即意识到自己对他太粗暴了;约恩一言不发。布拉米娜平常承担的长途出行,就这样与一幕家庭场景紧紧相连——震惊和悲痛之中,一家人仍不得不继续行动。

在战时逃亡的叙述中,布拉米娜对藏在谷仓里的陌生人作出了反应。这个男人冬天被带到农场,白天一直被迫等候,最后失去控制,大喊大叫,还用铁棍敲打谷仓。相邻牛棚里的牲畜开始躁动——布拉米娜嘶鸣着踢打厩栏,牛也叫了起来。她的不安加剧了场景中的实际紧迫性。这个男人不能继续留在谷仓里;他必须被转移到河的上游,以免他的叫喊和牲畜的骚动引来更多注意。

重逢、骑行与河上劳作

特朗德摔倒后,受伤的膝盖过了几天便有所好转。一天早晨,他听见小屋后方的草地上传来马的喷鼻声和跺蹄声,看见两匹马在那里吃草——一匹栗色,一匹黑色。他认出它们就是自己和约恩骑过的那两匹,却拿不准它们再次出现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父亲拿着马鞍从棚屋里走出来,把马鞍搁在锯木架上。这一幕让冒险失败后沉寂的马重新进入视野,但这一次,它们出现在一处安静的环境里,也让人想到可以和父亲一起骑马。

重返骑行,是一家人努力在夏日结束、回奥斯陆之前好好珍惜剩余时光的一部分。特朗德和父亲骑马出发前往松岭山;他们吃过早餐,带上鞍袋、毯子和防寒外套,准备在户外过夜。马已经梳理过,鬃毛闪闪发亮。马身贴着特朗德大腿的温热,以及拂过他脸庞的南风,都标志着这趟骑行与穿越围场的慌乱奔逃截然不同——这次旅程有所准备,是与父亲同行,目的地是走入这片土地,而非逃离危险。

马还提供了力量,帮助人们解决河中的难题。木材卡成一团,人力无法挪动时,特朗德找出一根可以用绳子松开的木头,坚持认为马能拖动男人们搬不动的东西。他把绳子接在一起,走进水流,在水下的树干上套好绳圈。回到岸上后,父亲用临时凑成的办法把绳子系到挽具上,催马拉动。第一次用力毫无结果;第二次,急流中传来刮擦声,木材堆开始向前松动,一根接一根的木头被水流带走。马的牵引力让特朗德冒险涉水的行动取得实际成果,父亲脸上近乎欣喜的神情,则印证了两人共同的满足。

叙事意义

在这些场景中,马将不同形式的依赖联系起来。男孩们自信地冒险,却无法控制疾驰的动物有多快、何时转向;农场出行依靠布拉米娜的力量;河上作业只有将人的巧思与马的牵引力结合起来才能成功。马的反应也显露出人们可能难以表达的压力,例如布拉米娜和其他牲畜因那个焦躁不安的陌生人而躁动时。

马反复出现,使小说中的乡村生活带有真实的质感——移动有重量,劳作有节奏,危险可能随着动物身体的突然一动而降临。同一种动物既能带来兴奋,也能帮助一家人履行日常责任,还能提供力量,让受困的木材脱困。因此,马将夏日里身体力行的冒险与更沉重的记忆联系在一起,却并非沦为单纯的象征;它们各自具体的行动,在人物所生活的世界里始终具有实际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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