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活教会你做的事

八座山

布鲁诺说的“做生活教会你做的事”,为他迟来的认识道出了心声——在尝试成为商人并失去农场后,他得出结论,自己懂得如何在山里生活。这句话并非笼统地赞美接受自身局限,而是他历经失败后作出的具体判断。它标志着布鲁诺不再拿自己与一种他无法应付的生活相比,并说清了自己能够胜任的工作与生活环境。

这句话的背景

这句话出现在一个冬日夜晚,当时布鲁诺和叙述者一起建造的小屋里。布鲁诺用融化的雪水做了玉米糊,还配着腌制的羚羊肉吃。在一段艰难的旅程之后,屋里暖和起来,他坦率地谈起自己的愤怒——他没有别人可以责怪,因为犯错的是他自己。他的问题不只是事情为何出了差错,还有他明明不懂钱,却为何要尝试成为商人。

他提出的另一种做法十分具体——他本该修缮一处小住所,从一开始就把布鲁诺照看的牛群中的四头牛带上山,过这样的生活。因此,这句话汇集的是一份实践经验清单——修缮住所、照料牲畜,以及在高海拔地区谋生,而不是抽象的人生箴言。叙述者听着布鲁诺讲述自己历经多年艰难后得出的结论。

局限、选择与领悟

布鲁诺将年轻时可以自由改变人生方向,与后来必须认清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需要相对照。他说,这种自我评估是他必须问自己的问题,并回答道:“我懂得如何在山里生活。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应付得来。”他补充说,自己直到四十岁才明白这种本领的价值。因此,这句话既包含遗憾,也包含肯定——他早已具备这种知识,只是在追求另一种身份并为此付出代价之后,才看清它的价值。

叙述者几乎被布鲁诺的说法说服了。从孩提时代起,他就为布鲁诺的正直与纯粹所吸引;那座山间小屋也让独自生活在那里,短暂地显得像是完整的答案。然而,叙述者也认识到这种吸引力的局限——冬天独自生活,食物所剩无几,只能与自己的思绪为伴,或许适合布鲁诺,对别人却可能显得不近人情。这句话肯定了布鲁诺的能力,却并未证明他选择的生活方式普遍值得向往。

学到的本领背后的付出

这句话也与全书反复关注的主题相呼应——能力是在实践和责任中形成的。在米兰,叙述者的母亲在一家家庭诊所工作,为孕期女性提供支持,并照看新生儿直到他们满一岁。她的工作包括评估儿童的生活状况;在严重的情况下,还要将他们转介给少年法院。这些决定令她痛苦,有时还会招来辱骂或威胁,但她始终确信自己做得对;她与其他女性工作者、教师和教育工作者并肩行动,大家都对这些孩子怀有共同的责任感。

在格拉纳山村,她把这种坚持用在布鲁诺的教育上。她知道布鲁诺的母亲不会帮忙,便与他的姑妈逐渐建立起同盟,直到姑妈同意冬天送他去上学,夏天让他到叙述者家里做功课。布鲁诺每周来学习三次。他喜欢小说,却被语法难住;尽管如此,他仍然努力,因为他明白自己的教育对叙述者的母亲很重要。这些经历并未使她的经验等同于布鲁诺的山地知识,但它们展现了相关的一种学习方式——本领通过反复劳作、关心他人,以及一个人运用本领时所处的环境,才变得有意义。

更广泛的关怀与联结

叙述者的母亲维系关系的方式,在叙述者的父亲去世后尤其明显。一位朋友整个夏天都陪伴着她,叙述者从两人静默的亲密中,看到了长期经营人际联结所结出的果实。他从山上下来时,有两位女性照料他,桌上摆好了饭菜,床铺也铺上了干净的床单;这与他早先独自吃饭、睡在睡袋里的生活形成日常的对照。全书把这种在实践中养成的关怀与布鲁诺坚持的自立并置,却没有把其中一方化约为另一方。

叙述者在尼泊尔与移民儿童一起工作时,会想起布鲁诺。这些孩子的处境让他想起布鲁诺在一个日渐衰败的村庄里的童年——废墟成了游乐场,学校则成了仓库。他设想布鲁诺关于耕作、搭建牲畜棚和养山羊的知识或许能帮到这些孩子,但也意识到,如果不是母亲一直向他们通报近况,这两位朋友可能多年都不会联系。她关注布鲁诺家里的难题,也逐渐疼爱安妮塔;有时她会把孩子留在格拉纳山村,好减轻她父母的负担。2013年秋,布鲁诺的生意失败,拉拉带着安妮塔离开;母亲的讲述清楚表明,布鲁诺既失去了生计,也失去了伴侣。她的关切为布鲁诺后来承认自己能应付的生活正是山地生活铺垫了背景,而他曾经低估这种生活。

这句话的力量,来自拥有一项技能与认清其价值之间的差异。布鲁诺的结论无法挽回破产或分离,却让他更准确地看清仍有哪些可能。面对书中一次次离开、以及在别处建立生活的尝试一次次失败,他的话表明,知识是在生活中经受检验的,有时只有付出沉重代价、绕过一段弯路之后,人们才会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