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塔
八座山布鲁诺和拉拉的女儿安妮塔在秋天出生,最初几个月是在父母位于格拉纳的农场里,伴着动物和农活度过的。她的童年主要通过皮耶特罗的探访和他母亲的讲述展现——她既是一个在农场动物间自在生活的孩子,也是一个学习适应学校生活的小学生;父母生意的崩溃则改变了她的居住地以及照料她的人。
出生与早年环境
安妮塔出生时,皮耶特罗正身在尼泊尔。六月,他的母亲在木斯塘写信告诉他,拉拉已经怀孕五个月。整个夏天,她不断寄去近乎医疗报告般详尽的消息——拉拉在牧场时扭伤脚踝,割草晒干时中暑,尽管背痛、双腿浮肿,仍坚持每周两次把奶酪搬下山。皮耶特罗的母亲劝她休息,但拉拉不肯。她拿怀孕的奶牛作比,认为奶牛安静地待在身边,也能让自己保持平静。布鲁诺提议雇人接手她的工作,但拉拉不同意。
皮耶特罗的母亲陪伴拉拉度过孕期,步行前去探望她,并每月陪她去医院。八月的一次超声检查确认孩子是女孩。即便孕期已进入后期,拉拉仍继续放牧奶牛,只是如今只能走在牛群前面,随后坐在树下看着它们。九月底,奶牛排成整齐的队伍下到山谷,身上的毛刷得光亮,绣花皮项圈和仪式用铃铛标志着季节更替。布鲁诺把它们安置在租来的冬季牛棚里;不久之后,安妮塔出生。在皮耶特罗的讲述中,这个时节让她的到来显得仿佛是农场生活季节秩序的一部分。
与动物为伴的童年
皮耶特罗回到格拉纳时,安妮塔还不到一岁。他发现她在农庄的一片草地上玩耍,身下铺着毯子,而他的母亲在一旁仔细照看。母亲把皮耶特罗介绍为安妮塔的叔叔,并抱着孩子过来与他见面。安妮塔警惕地打量这位留着胡子的来客,拉了拉他的胡子,随后因为这个发现笑了起来。这次相遇让皮耶特罗第一次直接感受到她是个机敏好奇的婴儿,也标志着他重返这个因她到来而改变的家庭。
农庄也变得热闹起来——除了骡子、布鲁诺照看的牛群和牧羊犬,还添了鸡和兔子;火上煮着玉米糊和炖菜,桌子摆在户外。安妮塔并非置身于这片劳作的天地之外;这里就是她早年生活的环境。探访期间,皮耶特罗的母亲始终留意着她,后来见她困倦,便把她抱在怀里。拉拉和皮耶特罗的母亲分担照看她的工作,回应她的需要,却并不刻意张扬。对皮耶特罗来说,孩子的到来也改变了农庄对他的意义——这个与他自己童年相连的地方,如今迎来了新一代。
皮耶特罗的母亲对安妮塔产生了深厚感情。夏天,她常把孩子留在格拉纳照看,分担安妮塔父母的压力。她的关怀既出于感情,也很实际——即使相隔远处,她仍留意安妮塔的成长,并担心家庭承受的重压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这种照料也延续了皮耶特罗母亲一贯的生活方式。她曾在米兰从事健康服务工作,支持孕妇并照看新生儿;在格拉纳,她同样留意孩子的需要,并主动提供帮助,只不过对安妮塔的照料出于个人亲情。
家庭危机与分离
随着安妮塔长大,父母承受的压力日益加剧。布鲁诺和拉拉工作过度,还不断设法接下更多工作;债务压得拉拉喘不过气,布鲁诺则愈发沉默,把自己埋在劳作中。皮耶特罗的母亲不断向皮耶特罗讲述安妮塔性格的发展,说她野性十足、无所畏惧;但她的消息也逐渐流露出对孩子父母关系恶化的担忧。2013年秋,家庭危机到了决定性关头。布鲁诺宣布破产,关闭农业生意,并把农场钥匙交给执达员;拉拉带着安妮塔去和自己的父母同住。
这段叙述没有完全消除分离经过中的不确定性。皮耶特罗的母亲说,是拉拉决定离开布鲁诺,之后布鲁诺放弃了,接受失败。布鲁诺后来则给出了不同的说法——拉拉当时已经住在父母家,安妮塔也在那里与她一起生活。无论采用哪种说法,结果都很明确——农场及其生意失去了,拉拉和安妮塔离开了,布鲁诺独自留下。皮耶特罗的母亲担心布鲁诺,但她的讲述也清楚表明,安妮塔眼下由拉拉和拉拉的家人照料。
学校生活与农场的吸引力
十二月,皮耶特罗去探望拉拉时,她正在一处小型滑雪度假地当服务员,并给他看了一张安妮塔的照片。照片里的孩子金发、略显瘦弱,正抱着一只比自己大得多的黑狗,脸上带着笑容。拉拉说,安妮塔刚上小学一年级,觉得遵守一些校规很困难。刚开始时,她可能会和另一个孩子打架、尖叫,或整天独自待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拉拉看到了渐渐的变化,但适应学校仍是一个进行中的过程,而非已经稳固的成果。
这张照片和拉拉的讲述也展现了安妮塔在哪里最自在。她喜欢去农场,那里有小牛舔她的手,她面对山羊和马也毫不害怕。拉拉说,安妮塔喜欢各种动物,并希望这份亲近之情能够延续,希望女儿不要忘记它。这种对比并没有被写成对学校生活的简单排斥——安妮塔正在开始适应,同时农场生活仍为她提供了熟悉的环境,让她似乎感到自在。她对动物的亲近,也使她在家庭分离后的童年与自己婴儿时期生活过的山地农场世界保持着联系。
叙事作用与传承
安妮塔的故事大多从远处讲述。她出生和婴儿时期,皮耶特罗身在国外,起初在尼泊尔参与发展项目,后来则通过母亲听说家里的情况。母亲的讲述填补了漂泊的叙述者与布鲁诺一家之间的距离;皮耶特罗回来之后,一次探访和一张照片让他得以更直接地了解这个孩子。这种经由他人转述的视角意味着,安妮塔没有独立的内心叙述。读者见到的她,是通过观察到的举动、母亲的描述以及他人给予的照料呈现出来的。
在这个有限的视角中,安妮塔连接着不同的世代与地点,却没有化解围绕着她的冲突。皮耶特罗的母亲曾支持布鲁诺求学,如今又帮忙照料他的女儿;她以实际关怀维系着与这个家庭的关系。皮耶特罗在农庄与安妮塔相见,使他走进一个自他童年以后已经改变的家庭;拉拉后来讲述的情况,则展现了孩子如何适应农场关闭后的生活。安妮塔与动物相处时的自在,为她与已经失去的农场生活保留了一种具体联系;但现有叙述没有交代她的未来——拉拉希望她能留住这份亲近,而她后来如何发展则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