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帝国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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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帝国时期是小说对一个时代的称呼——在这个时代,起初如梦似幻的政治断裂变成了迫害与大规模谋杀的机器。小说通过高层授权和日常行政摩擦两方面展现这段历史——各机构争论囚犯的用途,而它们共同维系的体系却不断收窄,最终走向灭绝。回望往昔,叙述者将这一时期视为一连串政治事件,也视为一场考验,揭示了人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从政治幻象到统治

1933年1月,纳粹党拿到帝国总理府的钥匙时,许多德国人觉得这一变化不真实。熟悉的世界依然可见,但按叙述者的描述,它仿佛一张照片或一段新闻影片——看起来熟悉,却又像廉价仿制品,抽象而虚假。他认为,这是德国人开始向精神健全妥协的开端。叙事中的暴力并非以哥特式幻想或英雄蜕变故事的形式出现;它的主导笔调是社会现实主义,展现日常政治生活如何容纳本不该被容忍的事物。

这种不真实感延续到了叙述者后来将政权描绘成持续十年的瓦尔普吉斯之夜的意象中。等到迷咒似乎即将消散时,公共场合的姿态已经改变——举直臂礼被普通问候取代,讽刺性的绰号“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陆军元帅”也取代了对阿道夫·希特勒的敬畏。这种变化意味着政治幻灭,却尚未带来修复。康拉德·彼得斯预言,希特勒不会停手,直到纳粹权力中心柏林变得像斯大林格勒;他只承认一种可能,那就是抵抗行动或许能杀死希特勒。

行政冲突与不断升级的迫害

在一个书桌场景中,叙述者权衡经济管理总局的要求与帝国中央安全局施加的压力,展现了这一时期的运作机制。一方要他为军火工业增加劳动力,另一方则催促他处置撤离者。一份电传建议让身体健壮的母亲去赫乌梅克的靴子工厂劳动。叙述者意识到这一建议造成的人道后果——在坡道上将母亲与孩子分开。然而,他的回应仍陷在系统关于行政要求与指标的话语之中,揭示出剥削与驱逐如何能够作为彼此竞争的官僚目标运作,而非彼此对立的原则。

彼得斯的讲述追溯了进一步的升级。他指出,决定性的授权发生在1941年7月31日——一封由艾希曼和莱因哈德·海德里希起草的信件被送交戈林,随后经他签字退回。按照彼得斯的解读,这封信传达了元首彻底解决犹太人问题的意愿,并授权在东部集结足够人力后采取行动。他还提到一种更早的可能方案——把犹太人驱逐到乌拉尔山脉以外寒冷荒凉的地区,或许是北极圈内。在他的叙述中,随着领土计划逐渐退场、官员所承受的压力不断增大,这种大规模驱逐方案便让位于其他做法;波兰官员的压力也在其中,包括又吞并了三百万犹太人之后出现的压力。

彼得斯将1941年8月和9月标记为又一次转折——此前数月已经针对犹太男性展开的杀戮,扩大到了妇女和儿童。他的解释并未将这一变化说成一个孤立的决定,也未把它视为偶然产生的副作用。中央授权、被放弃的领土方案以及下级官员施加的压力,共同出现在这段关于政策如何激进化的叙述中。

杀戮的手段与意志

彼得斯区分了工业化设备与其背后的目的。他认为,毒气室和火葬场是加速杀戮、节省资源并减轻杀人者精神负担的手段;对预定的毁灭而言,它们并非不可或缺。他坚持认为,最终用子弹和火葬堆也能达到目的。他以纳粹机动杀戮队用子弹杀害超过一百万人为例,证明大规模谋杀并不依赖工业设施。令人不寒而栗的反事实是,更多妇女和儿童本来也可能以同样方式被杀害。

这一区分赋予这一时期的暴力以鲜明的道德意涵。技术改变了杀戮的速度和管理方式,但在彼得斯看来,并没有创造杀戮的意愿。小说将设备的现代性与意图这一更古老、更根本的事实并置,拒绝任何把设备本身说成首要原因的解释。

这一时期揭示了什么

叙述者在战后回忆中,将国家社会主义统治下的生活描绘成照镜子并发现自己灵魂的过程。这种揭示最有力地作用于受害者,但也以不同的责任和后果作用于施害者、合作者、见证者、密谋者、殉道者以及小规模的阻挠者。他把自己和汉娜·多尔也列入那些被迫显露自身面貌的人之中。因此,这一时期成为一场道德考验,其影响超出了下达命令的官员和执行命令的人。

叙述者后来以“集中营时期的自我分身”与“战后的自我减半”作出的区分,使这场反思更加深刻。在那个体系之下,他觉得自己既是行动的人,又仿佛是自身内部更深处的另一个人;战后,他则难以建立一个自足的内在生活。他经常想起汉娜,但这段关系与其说像一个尚未结束的故事,不如说像一个几乎还没开始的故事。因此,这一时期的终结仍未尘埃落定——政治迷咒或许会消散,但对自我与他人的认识,并不能恢复那些岁月所摧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