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兴趣区第一次世界大战与其说是遥远的历史背景,不如说是一座储存着相互冲突的记忆和政治用途的仓库。对保罗·多尔而言,这场战争证明了他的体格强健,也是他自我戏剧化的舞台;对其他人物而言,它提供了关于工业化战争和国民经济的证据;在他的11月9日演说中,这场战争的结束则成为纳粹编造神话的材料。它留下的余影也延伸至战后叙事,在那里,1918年打乱了人们对战时灾难与和平所作的简单区分。
保罗·多尔记忆中的战争
多尔讲述自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服役经历,将其描绘成一场他声称自己几乎以超人般的表现通过的耐力考验。他说,十七岁时,他是帝国军中最年轻的士官。在伊拉克前线,连续数日作战,左膝盖骨被炸飞,脸部和头皮被弹片撕裂之后,他仍然力气充沛,在黎明时用刺刀袭击碉堡里的英国和印度士兵。这段记忆以他自我吹嘘的口吻呈现——身体创伤成了他认为自己理应拥有权威的证据。
他的回忆从战场转向耶路撒冷和雅法之间一处德国人聚居地威廉玛的医院。他说,自己在那里养伤,身上带着在约旦河第二次战役中留下的三处枪伤,并爱上了瓦尔特劳特;她也是一名病人,主要因抑郁症接受治疗。多尔把两人的亲密关系描绘成暴力的浪漫对照,并主要通过声音回忆那段时光——肉搏战中的呻吟和干呕声,与年轻恋人间的亲昵呢喃声交织在一起,有时还伴随着鸟鸣。这段描写揭示了他如何将爱情纳入自我形象,即便他刚刚讲述的战斗故事充满了近身残暴。
军事与经济方面的先例
战争还出现在一场讨论中,众人争论美国是否能够改变后来冲突的进程。乌尔否定了美国施加影响的可能性,但弗里图里克·伯克尔低声反驳说,这种想法与他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经历相去甚远——美国经济一旦开始动员,其影响就十分显著。他简短的插话援引经济实力作为能够改变军事平衡的力量,挑战了众人的信心。
安格鲁斯·托姆森补充了一个当下的对应情况。他指出,在讨论中的那场会议举行的同一个一月日子里,弗里茨·托特也在纳粹权力中心柏林主持了另一场会议,讨论军备以及为长期战争重组经济。这一提及将经济准备与军事部署并置,揭示了有关短期冲突的说法与长期工业动员计划之间的不一致。多尔把这种悲观论调嘲笑为失败主义和不忠;相比之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记忆让伯克尔有理由认真看待经济上的持久能力。
11月9日作为政治神话
在一场公开纪念仪式上,多尔把第一次世界大战纳入一套刻意构建的纳粹编年史。他将1918年11月9日说成德国遭到背叛、被出卖的日子,随后把它与1938年11月9日并列,称后者是德国大使遇刺后自发爆发的民众起义。他接着谈到1923年11月9日,也就是啤酒馆政变发生的日期;这场政变才是仪式表面上的主题。这一排列把三件不同的事件串成一个政治故事,将战败和反犹暴力改写为该运动申诉与自我庆贺历程中的不同阶段。
演说所宣称的权威被它的场景和表达方式削弱了。多尔喝了酒;他在面向人群讲话前停下来查看打字稿,火葬堆和烟囱飘落的积雪已被熏黑,周围的讲台上摆着十四个花圈和充作骨灰瓮、涂得漆黑的花盆。多尔反复提及11月9日,使这个日期听来庄严而不可避免,但这场仪式揭示了这种庄严感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公共仪式借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局,为后来那段充满迫害与政治暴力的历史赋予正当性。
1918年的后续影响
小说的战后视角从另一方向回到1918年。1948年9月,安格鲁斯·托姆森思索第三帝国如何迫使人们——包括受害者、合作者、见证者、密谋者和微不足道的阻挠者——发现或揭示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汉娜·多尔的战时处境仍是令他不安的一部分——他想象她在和平与自由中生活的可能,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是在集中营的苦难中认识她的。在这一叙述中,政权垮台并不意味着战时过往就此结束;人们仍通过这段过往理解自己和彼此。
为了查找汉娜的婚前姓氏,托姆森前往罗森海姆;当地记录分散在十八个区政机关中,每个机关都有自己的登记册。经过一周的奔波和查找,他只设法查阅了三本登记册,仍一无所获。这一失败让战后的搜寻有了具体形态——记录确实存在,但过去并不会轻易交出他所需要的信息。周围小镇里随处可见和平与自由,却并不意味着生活能够恢复正常。叙事坚持认为,1914年之后已经没有什么正常生活可供恢复;随后,它又把1948年与一份1918年柏林的报告作出令人不安的比较,那份报告称,没有任何理智的事情可供报道。因此,第一次世界大战不仅仍是一场被记忆的冲突,也是一道界线;越过这道界线之后,连日常生活本身都变得难以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