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的无钱生存状态
其他人“流浪者的无钱生存状态”以一种不同寻常的经济拒绝为特征——流浪者没有钱,是因为他们不愿出卖任何东西,尤其不愿出卖自己的时间。这使他们置身于日常交易之外,同时也让金钱与时间在他们的生活中格外显眼。小说通过一位解释性的叙述者、玛丽·兰姆寻找工作的经历,以及后来对贫困、消费和获得金钱的机会所作的对比,逐步展开这一观念。
拒绝出卖时间
叙述者将流浪者与参与通常的时间换金钱交易的人区分开来。大多数人都会出卖某种东西;据叙述者所说,他们通常出卖的是自己的时间。流浪者不愿出卖别人出卖的东西。因此,他们没有钱,并非只是意外的匮乏,而是拒绝的结果——他们保留自己的时间,而不以时间换取收入。
这种拒绝并不意味着金钱无关紧要。叙述者着重指出其中的悖论——流浪者保留了时间,却时时想着金钱。他们选择不参与这场交易,却始终意识到自己缺少这种资源。他们的生活方式被描述为古怪,同时又被那些选择这种生活方式的人视为有吸引力——叙述者说,做流浪者越来越受欢迎,不用钱生活的人也越来越多。这种状态既意味着独立于以工资为基础的交换,也伴随着持续的物质匮乏;保留时间,并不能带来金钱能够买到的生活所需。
叙述者与流浪者之间的关系并不自在。叙述者说,由于自己的工作性质,自己经常遇到他们,但并不欢迎这种相遇,因为他们浪费时间。避开他们的告诫,将叙述者置于所描述的交换关系的另一边——时间对叙述者同样宝贵,但叙述者将与流浪者接触视为应当避免的消耗。因此,这番解释不仅是在界定一个社会群体,也揭示出,即使是拒绝金钱经济的人,也仍被用这套经济的语言衡量,区分时间是浪费还是宝贵。
玛丽·兰姆身处无钱的时间之中
玛丽·兰姆的处境让这种抽象的区分进入日常生活。她有时间可以出卖,也正在找工作,但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工作,也不知道谁会提供工作。这种不确定使经济安排显得不像一个简单的选择,倒像一套她难以辨认其途径的制度。她观察不同种类的工作,以及每种工作者除了时间之外还能出卖的特定资源——杂货店老板有食物,公共汽车售票员能使用公共汽车并提供乘车服务,其他工作者也各有容易辨认的技能或角色。她的注意力从人们能够获得报酬这一事实,转向他们的劳动如何变得可辨识、可评估。
这种对比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玛丽眼前的问题并不是她有意拒绝出卖时间。她想找工作,也在琢磨谁可能愿意买下她能提供的时间。在这方面,她没钱的处境与流浪者的状况有所重叠,却并不具有流浪者所说的那种动机。她寻找工作的经历还表明,仅有时间并不足以保证收入——她可以随时准备工作,却仍不知道交易从何处开始。她抬头看着高高窗户后面的人,感到自己被排除在一个活动繁忙、有钱可用的世界之外,而这个世界仍难以进入。
她的日常生活让拥有时间与拥有资源之间的差异变得具体。住客必须在九点前离开,直到十二点才能回来;没有钱,街上的几个小时便过得很慢。玛丽观察孩子、购物者、聚在投注站或关门的酒馆附近的男人,以及按各自日常安排忙碌的工人。这些观察并非只是罗列别人的活动,而是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有工作、有商品或有地方可去的人,与一个没钱等待的人相比,时间的安排方式并不相同。后来,她读了公共休息室里能找到的书,但书中浪漫的情节和以婚姻作结的故事,并不能回答她自身处境引出的问题。书中把故事描写为为了金钱而想象、以出卖时间换来的东西,也将这种经济观念延伸到了她阅读的文化之中。
金钱作为购买、储蓄与争执
玛丽在日常交易中接触金钱时,金钱显现出不止一种意义。在商店里,人们谈起钱时满怀怨恨,仿佛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玛丽私下里却另有看法。她喜欢钱,尤其喜欢一边花钱一边省钱所体现的巧妙。她在超级市场逐渐学会寻找便宜货,博瑟姆太太也一再告诉她,她替家里省下了多少钱。玛丽意识到,自己明明只是在花钱,却因省钱而受到称赞,这颇为古怪;与此同时,博瑟姆太太仍不断谴责金钱。
这一来一往表明,金钱既不是中性的物品,也不只是衡量阶级的简单尺度。对玛丽来说,在购买时精打细算、让钱花得物有所值,既实用又令人满足。对博瑟姆太太来说,金钱仍是反复责备的对象,即使玛丽寻找便宜货确实让家里受益。两人的不同反应表明,同一种日常媒介可以承载截然相反的评价。这一细节也让玛丽在贫困生活中展现出一种有限的能干——她学会谨慎花钱,尽管这种本领本身并不能消除她对资源的需求。
莎伦遇到两片纸屑时,短暂呈现了稀缺物品如何变得可以交换。她考虑这些纸片能否换来钱、香烟或酒,随后决定去弄些烈酒,并叫玛丽等着她回来。这一场景将把物品换成金钱或商品的可能性,与即时消费联系起来。它不同于流浪者拒绝出卖东西的做法——在这里,人们衡量纸片能换来什么,并通过可能买到的东西来设想它们的价值。总的来说,这些片段表明,金钱的意义取决于人们在何种处境下寻求它、储蓄它、怨恨它,或将它换成别的东西。
贫困、时间与不平等的可能性
随着玛丽逐渐看清自己的生活与生活条件更好的人之间的差异,她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起初,她以为生活本身就是贫乏的,金钱主要存在于书本之中。后来她明白,生活不一定非得如此贫乏。她想游泳、玩耍,同时又知道只要敢于行动就能做到;这一意象让她把这种认识表现为一种切实存在、却难以主动争取的可能性。她并没有说自己想要那些生活优渥之人的钱;她想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是他们的时间。这一区分让讨论回到核心的交换关系,不过此时是从玛丽的角度出发——她明确表示,财富并非自己的目标;她想要的是一种拥有更多时间和更多可能性的生活。
这种对比并未得到解决。玛丽已经学会通过购物省钱,也找过工作,并认识到抽象而言贫困并非不可避免,但她仍受贫困的种种限制。她后来所处的境况进一步表明,金钱可以缓解眼前选择上的困难,却无法让脆弱处境消失。杰米谈起有钱是件幸运的事,叫玛丽尽量多拿一些,同时又说圣诞节让他害怕,而且他打算喝酒。这番对话将金钱呈现为玛丽能够使用的一种实际资源,但它并不能保证杰米不受痛苦或节日压力的影响。
因此,在小说中,无钱状态有两层相互关联的含义。对流浪者来说,无钱源于拒绝出卖时间;这种选择保留了一种独立,却也让他们始终挂念自己所缺少的东西。对玛丽来说,有时间却没有钱,主要是一种她试图通过找工作和学习管理开销来克服的障碍。这种差别意味着,不能把她的经历简化成流浪者奉行的原则。通过这两种处境,小说都将时间呈现为一种经济资源,也是一种亲历的状况——时间可以被保留、被拿去出卖、在被迫等待中缓慢消磨,也可以成为人们渴望之物,而金钱无法轻易取而代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