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会

农民

天主教会是利普采居民理解共同体、道德和岁时节律的主要机构之一。它不仅通过村中教堂及其礼拜仪式切实显现,也存在于家庭习俗、对亡者的记忆,以及关于谁值得尊重或帮助的争论之中。神父能够给予库巴认可,并召集会众悔罪;宗教语言也可能被用来维护僵化的社会秩序。因此,教会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其仪式,也在于这些仪式所表达的慈悲与仪式之外持续存在的不平等之间的落差。

教会在村庄生活中的作用

教堂将利普采各个社会阶层的人聚集起来,却没有让这些等级消失。贫穷且身体残疾的雇农库巴经常参加弥撒,也常给神父送些小礼物,包括鸟、野兔或蘑菇。一天,神父请他进屋,给了他一枚兹罗提,称赞他的虔诚与善良。这一举动令库巴深受感动——他早已习惯别人叫他瘸子、傻瓜和寄生虫,因此把神父的欢迎视为难得的认可,证明自己作为基督徒和农民之子的身份也有分量。

库巴把这份认可带到了下一次礼拜中。他没有留在惯常所在的门廊,而是穿过会众,走到高坛附近的前排,站在农民、村长和担任仪式职务的人中间。其他礼拜者盯着他看,出言斥责,但他把硬币攥在拳头里,拒绝退回去。这一幕表明,教堂既是共同虔敬之地,也是社会等级得到维护的舞台——库巴可以进入与农民相同的神圣空间,但他试图占据他们的位置,却引来明显的不满。

神父的权威在讲道时尤为鲜明。一次礼拜中,神父谴责贪婪、酗酒、放荡、怠慢老人和不敬上帝。刚刚受到他欢迎的库巴,眼看着同一个人转而成为威严的布道者。会众哭泣、捶胸,一同跪下忏悔;教堂集体的回应几乎与布道本身同样重要。礼拜结束后,管风琴、钟声、熏香、祈祷和神父的声音使库巴沉浸在强烈的虔敬体验中。他的信仰并非仅仅以抽象教义呈现,而是由声音、姿态、光线和反复进行的礼拜行为共同构成。

仪式与季节历法

宗教仪式为村庄的一年赋予共同的节奏。万灵节时,钟声响彻雾霭笼罩的田野,召唤人们缅怀亡者。夜里,库巴和博雷纳家的维泰克来到墓地围栏旁无人照料的坟墓前。在那里,库巴认出了母亲的葬身之处,并讲述家族往事——父亲原有土地,却在庄园里做马车夫;父亲死后,叔伯夺走土地,库巴则被留下来看管庄园的猪。他还记得后来服役、参战、身中枪伤,以及归来时发现庄园已被烧毁、家人也有多人死去。墓地探访将个人记忆与共同体对亡者的纪念连在一起,而无名坟墓则显示,具体的生命多么容易遭到遗忘。

圣诞前夜带来另一种宗教团契,它交织在家务劳作和传统食物之中。利普采各处的人们打扫茅屋,撒上新鲜的松针,烤面包和甜面包,准备鲱鱼,并碾碎罂粟籽做饺子。在博雷纳家中,家人与宾客聚在一起用餐。博雷纳画十字,随后把圣诞祝福薄饼分给在场众人;大家恭敬地吃下薄饼,尽管白天只吃了干面包。这一仪式使贫寒家庭的一餐成为神圣守节的一部分,也让分享成为庆典的核心。

教堂礼拜将家庭团契延伸到公共空间。第一次弥撒时,挤满教堂的会众跪着参加神父主持的礼仪;礼拜后,神父讲道警告人们提防邪恶,并呼吁听众省察良心。第二次弥撒时,圣诞颂歌促使会众齐声歌唱。然而,共同礼拜并不意味着每位礼拜者以相同方式体验这一天。安泰克待在后排,与自己过去在农民中间的位置隔开;看见父亲一家和雅格娜在一起后,他挤过人群,来到雅格娜身边。这一幕把会众的集体歌声与个人的疏离和欲望并置起来。

道德权威与社会等级

宗教语言可以肯定慈悲义务,也可以被转化为要求人们安于既定位置的论据。博雷纳援引神父关于尊敬长者的教诲,训斥库巴走到农民中间。他告诉库巴,雇农不是农民,每个人的位置都是主所安排的,越界就会威胁世间秩序。库巴回答说自己不是牲畜,也有自己的心智。这场交锋并不能证明神父本人作过这样的裁定;相反,是博雷纳借助宗教权威,让一道社会界限听起来仿佛是上天注定的。

神父的布道也把道德过失描绘成整个会众都应面对的问题。圣诞礼拜时,他警告人们不要作恶,语气恳切,使一些人捶胸,一些人省察良心,还有一些人哭泣。教会提供了表达悔恨和改过的语言,会众则以整体回应。但小说将这种道德团结与持续的匮乏并置。在与汉卡交谈时,雅古斯廷卡描述了挨饿的家庭——他们没有土豆,卖掉了铺盖,屋里冰冷,孩子的母亲几乎没有奶水,甚至完全无奶。她谴责富裕农民只顾自己的利益,把穷人丢给天意。她提到神父也可以出手相助,却没有表明宗教仪式本身缓解了这场困境。

记忆、归属与集体行动

教会也以宗教仪式的形式表现归属与离别。婚礼前,雅格娜跪在博雷纳身旁,母亲用圣水为他们祝福,并在他们身上画十字。随后,雅格娜向众人请求宽恕并告别;女人们拥抱她,众人由乐师引领着前往教堂。仪式将婚姻呈现为一场由家庭和共同体见证的人生转变,而不只是私下达成的约定。

宗教记忆也与村庄的波兰民族身份交织在一起。关于波兰政治思想的历史叙述,描写了在农民中建立民族意识的努力,并指出宗教和文化传统构成了这一努力所处的更广阔背景。在村庄叙事中,博雷纳家的维泰克相信主耶稣行走人间,这使他和库巴前往埋葬森林冲突死者的坟地。库巴在纪念亡者期间,于此处追忆家人离世之痛。这样的场景将个人记忆与村庄记忆联系起来,却没有消除阶级分化,也没有抹去人们在共同体中所处位置的差异。

森林争端显示,宗教语言和共同体语言能够汇合成政治诉求。安泰克同时向农民和雇工讲话,指出庄园砍伐森林、拒绝雇用本地男子,以及持续伤害村民等行径。他将他们的怨愤描述为共同遭受的不公,引发人群愤怒回应。布道和集会演说并非同一种言说,但两者都把不义呈现在聚集起来的共同体面前,并试图推动听众作出集体回应。

意义与局限

《农民》中的教会既是礼拜场所,也是家庭争端中被援引的权威,更是缅怀亡者和标记人生重大转折的框架。神父的善意让库巴短暂却有力地体验到尊严;礼拜则让分裂的村庄一同祈祷、忏悔和歌唱。与此同时,博雷纳诉诸宗教秩序,显示神圣语言可能被用来维护阶级差别;雅古斯廷卡对饥饿的描述,则揭示了口头关怀与实际救济之间的距离。

这种张力意味着,教会的作用既不只是解放性的,也不只是纪律性的。它的仪式提供了获得认可和归属共同体的方式,但周围的社会世界依然不平等,小说也没有把共同礼拜视为解决贫困或冲突的办法。宗教生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为村庄提供了表达义务、哀伤、悔罪与团结的方式;故事也一再以人们实际受到的对待来衡量这些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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