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武装力量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

在关于切尔诺贝利灾难的证词中,苏联武装力量的角色并不单一——士兵来到人们家中,将他们带离家园,守卫受污染的地区,并从事危险的工作;然而,他们也是年轻人,在执行命令时,对相关情况并非总是了解。军用车辆、检查站、制服和仪器,使军事力量的存在清晰可见;但危险本身却难以察觉或解释。这本书并未描绘单一的机构形象,而是呈现了一系列相遇,其中军事权威与平民的悲痛、临时安排的劳动和种种不确定性交织在一起。

疏散与军事力量的出现

疏散期间,士兵乘着装甲运兵车、盖着绿色帆布的大卡车,甚至坦克进入村庄。对于曾经历过战争的居民来说,看到人们在军队看守下离开家园,唤起了他们对先前冲突的记忆。一些人起初责怪俄国人,后来又责怪共产党人;另一些人则完全无法理解这场灾难。军事场面一目了然;使疏散成为必要的辐射,却看不见。

人们通过声音和被打断的生活记住了一个村庄的疏散。飞机低空飞向反应堆,牲畜哀鸣,孩子哭泣。士兵挨家挨户询问居民是否收拾好了东西时,人们躲在家中。一名妇女留在屋里,拒绝被带走;她与年轻士兵对峙,不肯自愿离开。别处,老妇人爬着或跪在家门前,恳求留下;士兵架起她们的胳膊,把她们抬上车辆。这段叙述将士兵的年轻与行动的强制性并置——他们自己也被形容为孩子,却行使着把居民赶出家门的权力。

军队还在夜间疏散儿童,试图不让灾难为人所知,但这并未阻止人们发现真相。村民拿来牛奶罐和烤好的馅饼,送给正要上车的孩子;这些举动带着战争时期熟悉的关怀意味。另一段叙述讲述了一架直升机载着一支装备齐全的小队进入污染区。防护装备包括廉价的棉质雨衣、防护外层、连指手套和纱布口罩,工作人员身上挂着仪器。他们从空中看见男孩们赤身裸体地在沙地上玩耍,一个男孩嘴里含着一块石头,另一个手里拿着树枝。小队接到的命令是不得惊吓居民。他们的装备表明存在危险,而孩子们平常的玩耍却无法察觉;与此同时,这道命令限制了来访者能向处于危险中的人们透露什么。

检查站与管控的矛盾

疏散之后,军人和其他被指派的工作人员守卫道路和观察哨,防止原居民返回已疏散的村庄。居民连一只水桶、一只水壶、一把锯子或一把斧头都不能取回,也不能收割庄稼。与此同时,在守卫驻守道路的另一侧,牛群在吃草,收割机在作业,谷物也在运走。这些证词并非把矛盾当作抽象政策来强调,而是呈现为日常景象——士兵不许村民拿回自己的财物,附近的农业活动却照常进行。

规定还要求销毁居民生产的食物。一个妇女可能在一名士兵身旁挤牛奶,而这名士兵的任务是确保她把牛奶倒在地上;鸡蛋必须埋掉,农民种出的土豆也得埋掉。因此,守卫可能发现自己正在执行这样一套程序——人们照料牲畜、种植粮食这些熟悉的行为,最后都得被逆转。村民带着鸡蛋、熏肉和自制伏特加,恳求进入自己的家园和土地。这段叙述描写双方都茫然失措,面容看起来近乎疯狂,并将士兵呈现为命令与无法接受命令要求的人们之间的中间人。

军用仪器也影响了公众知识的边界。在一次直升机任务中,工作人员被告知不要惊吓居民;在电视上,军用辐射剂量测量仪被用来测量食品和鱼,以此作为一切安好的证明。叙述者解释说,当时武装力量使用的仪器是为测量本底辐射而设计的,并非用于测量单件产品。这一区别至关重要——仪器读数可以被用来安抚观众,却无法回答盘中食物是否安全。在这些叙述中,军用设备既不会天然地说明一切,也不足以让公众清楚了解危险;它的意义取决于如何使用和呈现。

清理工作、劳动与暴露

军人也在受污染的乡间劳动,所承担的职责可能既包括技术指示,也包括日常行政事务持续不断的要求。其中一项长期任务涉及克拉斯诺波尔斯克地区。为了减少放射性核素从田地冲入河流,工作人员接到指示,要间隔开挖双沟,并检查小河。然而,原定的农业作业并未改变——尽管豌豆会吸收辐射,仍然照常收割;有些地方的辐射读数达到四居里甚至更高。与此同时,幼儿园失去了炊事员和护士,孩子们挨饿;一名需要做阑尾切除手术的病人,也不得不被送到六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地区,因为外科医生已经离开。田间任务与地方服务的崩溃同时出现,显示由军方指挥的工作如何在计划未能顾及的需求之中继续进行。

执行这项工作的人得到了一辆装甲车和一支乘员小队,最终配备的是一辆装有机枪的装甲侦察车。对叙述者来说,车辆上的无线电通话以及穿行于熟悉的森林和道路之间,让这项工作显得浪漫;然而,妇女们从自家篱笆旁望着他们哭泣,因为那情景令她们想起战争。一台本来要开挖沟渠的拖拉机有密封驾驶室,但驾驶员却在车外休息,头上盖着运动衫。防护设计与劳动者不按其要求行事之间的落差,暴露出官方防护措施与实际认知之间的差距。叙述指出,人们曾一再被核战争吓坏,却没有为切尔诺贝利感到害怕。

另一段证词描述了一支驻扎在反应堆附近的军队工作单位的生活条件。两个月后,辐射剂量测量员发现,食堂所在地点的辐射水平竟然高于工人的作业地点。食堂只是一些立柱,上面在齐胸高处钉着木板;人们站着吃饭,用桶里的水洗漱,厕所则是在露天田地里挖的一条长坑。反应堆就在附近。当这个单位的成员开始争辩说两个月已经够久,应该派人来替换他们时,安托什金少将告诉他们,调来一批新人员既昂贵又复杂——这个单位已经领过三套衣服,而且成员们熟悉这里的情况。人们同时被赞誉为英雄,包括每周颁发证书,表彰特别出色的挖掘工作。在这段叙述中,英雄主义并未取代对开销的盘算,也没有阻止当局决定让有经验的人继续留在原地。

保密、认可与证词的意义

一名年轻军人的叙述让这项劳动的代价变得具体。他说,所有人都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而他一直保持沉默。他刚离开军队就成了二级残疾人,当时只有二十二岁。他所在的部队用桶从反应堆里运出石墨,再用普通铁锹铲石墨;一个班次中,口罩最多更换三十次。这项工作为建造切尔诺贝利石棺作出了贡献;石棺被描述为瓦列里·霍杰姆丘克的巨大坟墓,他是爆炸发生后最初几分钟内被困在废墟下的高级操作员。即使部队返回后,成员们也没有领到替换衣物;直到复员,他们仍穿着在反应堆那里穿过的同一条裤子和同一双靴子。

此后,这名工人发现自己的经历很难传达,也难以获得认可。在一家工厂里,老板威胁要因他的病而减少他的工作量。他抗议说,自己是曾拯救并保护他人的“切尔诺贝利人”,但厂长回答说,工厂并没有派他去那里。这场对话将公众对牺牲的说法,与后来雇主拒绝为此承担责任并置起来。这段叙述并未把服役视为必然获得认可的保障——保密要求使这名工人在行动期间噤声,而他声称自己为广大公众服务,也几乎没有在民间就业中获得重视。

这些证词合在一起,展现了苏联武装力量几种彼此关联却相互冲突的职能——带走居民、控制出入、测量辐射、指挥或开展清理工作,并提供人员,使官方命令得以传达到村庄和田野。士兵可能是一个体系的可见面孔,而受影响的人们并不清楚这个体系背后的缘由;与此同时,士兵自己也暴露于危险之中,有时并不能可靠地理解危险。反复出现的战争类比,既表达了人们对军事动员的熟悉感,也说明战争不足以解释这一切——切尔诺贝利带来了制服、车辆、疏散和纪律,但它那看不见的污染动摇了人们对战场、保护与胜利的通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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