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夫·亨利·阿什藏维柯《新科学原理》

占有

兰道夫·亨利·阿什藏维柯《新科学原理》既是阿什读过的一本书,也是他藏匿文字的所在。在伦敦图书馆,罗兰·米歇尔查阅书中的批注,从探究阿什关于普罗塞耳皮娜的诗作,进而发现了阿什亲笔写下的信件。因此,这卷书将思想阐释与物质证据联系起来——书页保存着一套历史论述,同时也使私人文书的排列、存续与所有权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书籍与发现

这卷书一直存放在伦敦图书馆五号保险柜中,与有关古典题材和性主题的书籍放在一起。1986年9月,罗兰作为詹姆斯·布莱克阿德的兼职研究助理查阅了这本书,因为他希望阿什本人的藏书可能留有其他学者未曾注意到的页边批注,并能帮助他寻找《普罗塞耳皮娜花园》的素材。阿什藏书分散于图书馆和私人收藏之中,使这一可能性尤其珍贵——数量最多的一批阿什藏书由罗伯特·戴尔·欧文大学的斯坦特收藏馆收藏,莫蒂默·克罗珀当时正在为阿什的通信编纂版本。

这本书的装帧破旧,外面缠着脏污的白色胶带。图书馆员取下包裹后,罗兰打开书,几张松散、褪色的纸片从书页间掉落。那是有关维柯的笔记,写在账单和信件的背面,字迹一看便知出自阿什之手。纸片发黑的边缘与书页上的污迹相符,摆放的位置似乎也未曾移动。图书馆员允许罗兰查阅,但要求他在纸片编目和描述完成之前保持其原有次序。因此,这卷书并非只是供人查阅的资料来源;它的物理排列本身也是证据的一部分。

维柯、神话与普罗塞耳皮娜

罗兰的笔记将维柯的方法与围绕阿什《普罗塞耳皮娜》的评论争论联系起来。维柯试图从神话和传说的隐喻中寻找历史事实;在他的阐释中,普罗塞耳皮娜代表谷物,是商业与共同体的起源。阿什的诗此前被解读为对宗教怀疑和复活的思索,而布莱克阿德则认为,诗中的普罗塞耳皮娜形象将处于早期神话形态中的历史人格化。这本书使罗兰得以借助阿什本人读过的思想,检验这些解读。

书中的一段文字将神话中的金苹果追溯至谷物,并把谷物想象为世界上最初的黄金。它把赫拉克勒斯、从他口中涌出的金色链条、普路托掳走普罗塞耳皮娜,以及埃涅阿斯带入冥界的金枝联系起来。罗兰看出这些意象可能与阿什笔下的普罗塞耳皮娜相呼应;在他的笔记中,她既“在幽暗中肌肤如金”,又“如谷物般金黄”,还“被金链束缚”。他将这段文字按谷物、苹果、链条和珍宝编入索引,使自己的方法清晰可见——阐释通过意象之间的联系展开,而非依赖某一种唯一而定论式的对应。

夹入书中的纸张及其不确定性

夹在书中的纸张里,有一张写在蜡烛账单背面的便笺。便笺写道,个体短暂地加入一个思想共同体,使它发生改变,随后死去,而物种得以延续,并从这段短暂生命中获益。罗兰抄下这段文字,并追问阿什是在引用其他来源,还是亲自写下了它。他还思考普罗塞耳皮娜代表的是物种还是个体,以及阿什的笔记写于达尔文《物种起源》出版之前还是之后。这张纸保存了阿什的思想,却无法确定文字的作者、日期,或它与阿什诗作之间的确切关系。

罗兰在第三百页下方发现的信件也同样存在不确定性。信是阿什亲笔写在印有他大罗素街地址的纸上的,日期为六月二十一日,但没有年份,收信人则是“亲爱的女士”。两封信都没有署名,其中一封明显短于另一封。它们的发现使这卷书的意义从学术辅助资料转变为私人通信的容器。缺失的年份和署名使信件所处的情境难以确定,而信件夹在阿什的阅读材料中,则将文学阐释与私人文献的历史联系起来。

保存、隐私与身后流传

小说将这卷书置于更广泛的文献保存、散失、焚毁或埋藏史之中。与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相关并留存下来的档案,包括手稿、抒情诗、《梅露西娜》的修订稿,以及布兰奇·格洛弗的一小段日记;但保管者也承认,其他材料可能已经遗失。艾伦·阿什在讲述丈夫去世后的那段日子时,回忆起他不希望私人之物沦为后世传记作者猎奇的对象。她烧掉了一些文件,却不忍销毁另一些,包括那些信件;她选择将信件与他一同安葬。

这段后来的记述,使夹在阿什维柯书中的纸张兼具伦理与学术上的意义。罗兰享有独自占有知识的乐趣,却也必须遵守保存碎片原有次序并向布莱克阿德报告发现的责任。另有一张留存下来的纸片写给艾伦,指责她隐瞒证据,并要求她重新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但纸片本身并未说明所指的是何种证据。后来,克罗珀打开从阿什墓中取出的容器,里面有一捆信件,以及其他仔细包裹的物品。因此,夹在书中的文献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物质上的留存使发现成为可能,却从未使私人历史变得一览无遗。这卷书的核心意义就在于这种张力——档案提供了真实的痕迹,但其碎片化形态及有争议的保管权,限制了人们从中能够得知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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