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米歇尔与莫德·贝利从合作到相互吸引
占有罗兰·米歇尔与莫德·贝利的关系始于一场合作,其间既有职业上的谨慎、学术方法上的差异,也有两人发现阿什—拉莫特书信对彼此都很重要。关系的关键变化,是从共同约定守护这些文献,转向一种双方起初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身体感知。研究并非只是让两位学者共处一室——书信中没有答案的问题、彼此相异的阅读习惯,以及被暴雪困住的房子所带来的限制,使研究本身成为一场考验,检验他们能否分享知识与感受。
研究合作与保密
发现书信之后,罗兰与莫德在黑暗中驱车返回,一路上只断断续续地谈些事务,尽管两人的想象都正被别处的事物强烈占据。他们都本能地淡化这些文献可能具有的价值,而罗兰意识到它们可能价值连城。他们克制的交谈与各自心里所明白之事的重大规模形成对照,使这场合作从一开始便具有双重性质——既是学术协作,也是共同守着一个关乎金钱与职业利益的秘密。
莫德提议订立约定——如果其中一人另有发现,就告诉对方,而不告诉任何其他人。她指出,这些书信对两位诗人同样重要,而且其他利益方可能介入。她的警告意味明确——若把消息告诉莱奥诺拉·斯特恩,消息就会更接近莫蒂默·克罗珀与詹姆斯·布莱克阿德;两人的机构力量都强得多。这项约定使保密成为他们关系的一部分。它不只是交换发现的承诺,也是一次关于谁能掌控故事、谁能接触这些文献的决定。
他们的合作也受到彼此处理档案时不同优先次序的影响。莫德决定,各自阅读自己专攻的那位诗人的书信,再按照她在妇女资源中心使用的一套方法,把观察记录在索引卡片上。罗兰提出异议。他原本想象两人一起俯身阅读手稿,追随故事的发展,共享其中的情感;她对工作的分配,在他看来,像是催促他进入一种程序,而这程序恰恰排除了他所设想的亲密。莫德反驳说,他们时间有限,而叙事的不确定性是他们所处时代的特征,并非放弃实用方法的理由。由于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是莫德主要关注的对象,罗兰同意了这一安排,两人默默工作,期间贝利家族女主人送来咖啡,偶尔也向他们询问一些信息。
分头阅读,共同思索
罗兰读这些书信时,首先感到熟悉;他对兰道夫·亨利·阿什的作品熟稔已深,甚至能预先听出尚未读到的诗行的韵律,因为他如此了解阿什的句法与重音。但熟悉很快变成了困扰。写信者被自己关注的对象弄得困惑,无法将她纳入既有思路,于是请求解释,得到的回答却像谜语。由于罗兰缺少通信的另一半,他甚至无法辨认这些谜语是在回应什么。
缺失的另一半改变了罗兰对这种书信形式的理解。与阿什写给出版商、文学盟友和对手,甚至妻子的那些文雅周到的信件不同,这些信表达了写信者对收信人的迫切关注。罗兰意识到,一封信在写到下一行时,并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处——它没有确定的结果或终章,写信者也无法预见读者最终会如何回应。这一认识与两人的工作安排相呼应。罗兰想共同追随故事逐渐展开,但证据却零零碎碎地出现;与此同时,莫德坐在桌子对面,把笔记工整细致地写在一小叠扇形卡片上,再用银钩和别针固定。两人的合作因共同关注而亲密,却在方法上彼此分隔;缺席的通信对象使两位学者都只能解读片段。
因此,他们之间的紧张既是智识上的,也是个人层面的。罗兰对文本的熟悉通常令他乐在其中,却无法驾驭这些书信的不确定性;莫德有条理的记录方式提供了严谨的回应,却没有带给他所设想的共同阅读。他抬头看着工作中的莫德,对纸上的写信者越来越困惑,也对面前的女人越来越困惑。档案以共同面对的问题将他们联结起来,而档案的不完整又使他们无法拥有共同的叙述。
大雪围困下的近距离与身体感知
天气将他们的工作封闭在一处。雪落个不停,白色草坪仿佛向图书室的窗户升起;贝利家族女主人把咖啡送进寒冷的房间,两位学者埋头阅读文献,偶尔几乎闷闷不乐地抬头看对方。贝利爵士提起莫德是否该返回林肯时,贝利家族女主人坚持说,她在雪中穿越林肯郡丘陵并不安全,并提出让她睡在米尔德丽德旧日的育婴室。这番邀请把一次工作访问变成了被迫在同一屋檐下逗留。
在一处结冰的池塘边,莫德蹲在公文包旁,用戴着手套的手刮去冰上的积雪。表面布满棱纹与气泡,遮住了冰下的一切;她以小圆圈擦拭时,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如黑色金属般的倒影里,苍白而摇曳。罗兰走近,出其不意地碰了她的手臂。触碰令她一惊;她尖叫两声,踉跄着站起来,怒气冲冲地面对他。这一幕使两人的身体感知在他们尚未弄清自身感受之前便浮现出来——冰下隐藏的东西仍不可见,而意外的触碰则让强烈的感觉显露无遗。之后两人的交谈仍然戒备。罗兰问池塘里有没有鱼,莫德回答说,能看到的只有瑕疵与倒影。
他们没有解决这场不安,便回去继续工作。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沉默寡言——他们专心阅读,雪仍在飘落,贝利家族女主人送来的咖啡出现在寒冷房间灰白的光线中。这个环境迫使他们近距离相处,却没有带来轻松的坦诚。他们仍专注于书信,但沉默与一次次目光交会,已成为这段关系的一部分证据。
浴室相遇及其后续
夜里,他们各自的房间与房屋不便的布局,使得连日常行动都变得尴尬。罗兰觉得自己和莫德应该比较研究进度,但她把文件紧紧抱在身前,仿佛一块胸甲;她戒备的神情也让他觉得自己遭到拒绝。他转身离开,随后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愿意聊聊该如何使用浴室。为了避免令她难堪,他在房间里等着,裹在旧羽绒被和饰有蓝玫瑰图案的被褥下,冻得发冷,同时阅读阿什关于雷神托尔与诸霜巨人之《诸神黄昏》的记述。
后来他回到走廊,没看到浴室有人使用的迹象,却怀疑沉重的橡木门是否能隔绝声音。他跪下来从钥匙孔往里看;门忽然打开时,莫德差点摔倒在他身上。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以稳住自己,他抬起一只手,隔着她和服的丝绸托住她纤细的臀部。意外的接触带来一阵强烈震颤,罗兰觉得那与阿什文字给他的感受相似——他站起身时,手还短暂地握着丝绸,随后像被蜇了一下似的松开。莫德的双手和浅色头发的发梢都被洗澡时的水沾湿;头发垂过肩头,散在脸上。他原以为她会发怒,看到的却是恐惧。
罗兰不确定这阵震颤是否只有自己感受到;他的身体告诉他,莫德也感受到了,尽管他并不信任身体传达给他的讯息。这种迟疑很重要。这次相遇既不是表白,也没有使两人的关系发生确定的变化,却打破了职业程序所维持的安全距离。他解释说自己是在找灯,以免打扰她;她平静地表示理解。这一刻仍未有定论,就像他们正在阅读的书信——一次充满张力的交流,却没有明确的解释或终章。
共享档案与不平等的传承
这些文献更广阔的历史有助于说明,保密与获取为何在他们的关系中如此重要。莫德后来讲述,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于1890年去世后,她的姐姐索菲娅把文稿与诗作寄给女儿梅,请她保存克里斯塔贝尔希望沿女性一系传下去的东西。由于梅嫁给了自己的表亲,以及她与贝利爵士关系紧张,这种家族传承变得复杂;没有证据表明梅参加了葬礼,或积极关注这些文献。因此,莫德当下的工作与一种经由女性之手得以延续的传承相连,即使其价值与未来读者仍不确定。
研究中的其他往来也映照出同样的信任问题。莫蒂默·克罗珀请求沃普肖特一家将阿什的树信托付给斯坦特收藏馆,承诺悉心保存、控制阅览权限,并提供充足资金;沃普肖特夫人拒绝在征求女儿意见之前交出这些信件,因为她丈夫原本打算把它们留给女儿。阿什在另一封写给年轻的索菲娅的信中,回应她的画作,画了一棵白蜡树,并谈及它在神话中作为世界树的角色。他把这份赠礼视为一位年长的仰慕者与孩子之间的往来,而树木的根与枝则把跨越不同世界的联结化为延续的象征。对罗兰和莫德而言,手稿也绝不只是研究材料——它们的流转把学术抱负与家族记忆、个人责任联系起来。
这些书信本身呈现了更早的此类往来范例。在一份草稿中,克里斯塔贝尔告诉阿什,他的信和诗没有送到她手中,因为它们被人截走;关于邮差以及争夺文稿的叙述,显示出他们的通信如何容易遭到截断。罗兰与莫德订下的约定,是对他们所处时代这一段历史的回应,尽管它无法找回缺失的通信,也无法消除围绕这些信件的权力争夺。他们的合作建立在彼此告知所获发现的决定之上,而此时这些书信能否留存,取决于谁能够保管、出版或控制它们。
这段合作后来所处的职业环境,仍保留着共同工作与未来未定之间的张力。詹姆斯·布莱克阿德为罗兰提供了一份关于阿什的全职研究奖学金,资金来自一家苏格兰慈善基金会,其律师已痴迷于这位诗人。布莱克阿德赞赏罗兰的研究,包括那篇名为《逐行细读》的文章,但罗兰无法决定自己是否想继续留在学术界。这项提议证实,这项研究可以开启职业道路,却仍未解决它在个人与职业层面带来的后果。综观他们早期合作的种种证据,罗兰与莫德的关系,与其说由一场完整的表白所界定,不如说是由协商达成的保密、彼此不相容的阅读习惯、被迫的近距离相处,以及超出两人各自准备好说出口的范围的接触时刻所界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