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lla Rogers与Vera

另一个黑人女孩

内拉·罗杰斯与薇拉·帕里尼起初是编辑与助理,两人早期的职业联系似乎预示着坦诚交流与共同成长。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承诺逐渐落空——内拉的意见只有在对薇拉的工作有帮助时才有用,而她争取晋升的努力以及对科林·富兰克林《针与别针》的批评都遭到了阻力。她们的关系近距离展现了指导关系如何转变为一种上下级关系——它要求初级员工表达意见,却不能始终为她撑腰。

聘用与坦诚的承诺

内拉第一次见薇拉·帕里尼时,心里一直惦记着她认为曼哈顿办公室会强加的种种规矩。她刚开始从事正规的办公室工作,担心自己能否应付通勤、媒体描绘过的森严等级与单一化氛围,也担心自己和薇拉是否合得来。她穿着谨慎——一双便宜的平底鞋,以防自己得赶着跑去搭火车;一双旧黑丝袜;一条端庄的蓝色连衣裙;以及一只来自布鲁克林图书节的手提袋,借此稍稍表达自己的个性。去面试的路上,丝袜抽丝的痕迹沿着她的腿一直延伸到脚踝。这场小意外成了内拉后来讲给自己听的故事的一部分——她作为一个陌生人来到瓦格纳图书出版社,还不知道自己是否属于这里。

薇拉后来告诉内拉,她聘用她,是因为觉得她的文学品味质朴、大胆、独特,也因为她不喜欢那些不敢多说的人。内拉之后试图重新找回自己身上的那份坦率时,这段回忆对她意义重大。她并不觉得自己对阿米里·巴拉卡或戴安娜·戈登的热情有多大胆,但记得这些热情在面试时打动了薇拉。内拉也珍视那段回忆——薇拉打电话通知她获聘后,她穿着睡衣庆祝。当时,薇拉的认可似乎是在肯定她独特的编辑眼光,而不只是肯定她执行指令的能力。

晋升与信任的收窄

为薇拉工作两年后,内拉原以为周年谈话会是讨论晋升为助理编辑的机会。然而,内拉提出晋升后,薇拉却列出了一长串对她工作表现的不满。最后一项批评尤其刺痛内拉——薇拉说她在多元化会议上投入太多精力,在工作核心要求上投入太少。内拉认为,组建多元化委员会是实质性的工作,而非课外活动。她只是微笑着向薇拉道谢,把反驳留在心里,却明白这番责备意味着她得再次暂缓希望在工作中公开展现黑人身份的想法。

一次关于薇拉是否信任内拉判断力的疑问,让这次挫折更加沉重。六个月前,薇拉曾称赞内拉对一本受人青睐的书所作的评论精准到位。然而,后来内拉处理作者的批注稿时,发现自己对开篇章节和最后几页的评论不见了。她原本打算在谈话中提起这件事,但两人的对话却变成了一场令人失望的工作评估。对内拉而言,那些不见的评论不只是编辑意见分歧——如果薇拉不信任她的意见,她就可能永远只是助理,无法迈向自己从加入高中校报团队起便渴望从事的编辑事业。她热爱斟酌文字与段落这种精准而令人平静的工作,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影响人们读什么、写什么。

关于《针与别针》的争议

薇拉问内拉《针与别针》有哪些地方不尽如人意时,内拉试着诚实地评价。薇拉鼓励她指出哪些人物需要改进,内拉便开始阐述自己最主要的顾虑。但薇拉的注意力一次又一次转向办公室门口,内拉的劲头也随之消退。即使内拉重新提起这个话题,薇拉还是提议等科林来办公室时再谈,或许就在下周,这样内拉就能当面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而他们也能在准备出书邀约时考虑他的回应。内拉不太愿意在没先私下和薇拉讨论顾虑的情况下当面批评科林;她也怀疑薇拉已经决定要签下这部小说。

这一拖延让内拉的职业处境陷入尴尬两难。薇拉征求了她的评价,但安排却使这番评价能否被采纳取决于作者的反应以及是否决定签约。内拉不得不直接对科林发言,却没能先进行她希望的讨论;与此同时,薇拉的注意力和她显然有意买下这本书的态度,都没能让内拉相信批评会影响决定。瓦格纳图书出版社原有的职场等级又加剧了这种紧张——薇拉承认,此前她曾要求一名受宠员工把音乐声调低,结果惹来了人力资源部门的麻烦。在这样的环境里,内拉的犹豫并非单纯缺乏勇气;坦诚发言会带来后果,而资历更深的编辑更有能力承受这些后果。

在会议上,内拉反对科林笔下那个对海洛因上瘾的黑人女性角色,认为这种塑造缺乏创意、可以预料。薇拉回应说,内拉的批评本身是否也可能带有种族歧视。科林说,他觉得内拉是在称他为种族主义者,并把注意力转向薇拉,而没有回应内拉提出的问题。内拉觉得自己仿佛消失在办公室地毯下面。她并未期待科林为种族主义的历史道歉,却以为他可能愿意听取一位黑人编辑对他笔下黑人角色的看法。薇拉的回应让这个期待更难维持——她没有帮助内拉阐明编辑层面的问题,反而把这番批评重新描述成对作者的潜在冒犯。

沉默了一会儿后,内拉开始解释自己并非有意惹麻烦。薇拉打断她,让她先别说话,目光仍落在科林的稿页上。这番交锋令薇拉早先对内拉坦率的赞赏显得格外刺痛。她曾重视一个不怕多说几句的求职者;而这次会议中,内拉谈及敏感话题、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时,薇拉既没有接过她的论点,也没有给她机会说完。

工作中的后续影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延续到了日常办公室互动中。有一天,内拉在自己的办公桌旁与黑泽尔-梅·麦考尔交谈,薇拉出现在她面前,脸颊泛红,双手叉腰,脸上挂着一抹生硬的微笑,仿佛正努力压住怒气。薇拉说,半小时前她就发了一件急事给内拉,刚才又重发了一遍。内拉转着椅子回到办公桌时,鞋带卡进了椅轮;椅子慢慢往前爬,薇拉在一旁看着,随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砰地关上了门。

所谓的急事,是请管理编辑确认,印制前是否还来得及把作者的中间名首字母加到封底折口上。那间办公室离薇拉的办公桌只需走十秒钟。这项差事简单至极,与薇拉所表现出的紧迫感并不相称,也成了内拉那一天的组成部分;她觉得那一天浸透着无人承认的言外之意。之后又出现了其他小失误——她在一封电子邮件里漏掉了一位经纪人,还在扫描文件时截掉了重要内容。内拉不确定羞耻感是否让她凭空想象出薇拉的不满,但薇拉越来越冷淡的神情不断印证着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变化。

这段关系的意义

薇拉与内拉的关系既非单纯敌对,也并非始终给予支持。薇拉早先对内拉的品味和坦率表示认可,这有助于解释内拉为何仍愿意相信,坦诚发言依旧可能带来成长。然而,之后的情况并不一致——内拉提出晋升,却听到自己的多元化工作遭到贬低;她提供编辑意见,却发现其中一些从稿页上消失了;后来她谈到一名黑人角色,得到的回应则是暗示她的批评可能带有种族歧视。反复出现的落差——有人征求意见,却不保护发言者的意见——构成了这段关系最鲜明的张力。

这种张力也存在于内拉在瓦格纳图书出版社感受到的不平等处境之中。多元化市政厅会议后,她无意中听见员工反对聘用非白人员工,并断言这类新员工不够格。内拉明白,有些同事把她当成一个例外,仿佛她的资历足以让她与其他黑人区别开来。这种看法可能让她免于承担某些要求,例如为作品进行敏感度审读;但也让她觉得,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必须放弃自己身份的一部分。在她与薇拉的交往中,同样的压力令利害关系更加尖锐——对黑人角色的批评可能被当作人身指控,而内拉若完全不提出批评,又会冒着损害自身职业地位的风险。

后来,理查德·瓦格纳给了内拉一个参与杰西·沃森项目的职位机会,却立刻补充说,也应该给黑泽尔一个机会,因为是黑泽尔把他们介绍认识的。内拉原本因有望成为助理编辑而产生的兴奋顿时消散;她觉得自己追求已久的机会被分了出去,尽管主动争取的人是她,而且她盼望这个机会已经很久。这一幕并未说明薇拉在理查德的决定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却呼应了她与内拉早先的关系——晋升仍不确定,内拉的工作也不能保证她会成为受到认可的人。因此,在现有场景中,薇拉与内拉的关系历程描绘了一段职业纽带——它始于指导关系的承诺,最终却以尚未解决的互不信任告终,而双方在发言权与机会上的分配也并不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