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

圣诞节是叙事中反复出现的时间标记之一,但它的意义从来不止一种。它既是赠送礼物、炉火映照的季节,也是短暂凝聚起一座小镇的公开归乡时刻、教会年历中的节庆;多年以后,它又意味着回到一个其欢迎之情无法抹去过往的家。在这些不同的情境中,圣诞仪式带来温暖与情谊,也使家庭生活中的变化更加显眼。

礼物与冬日家居

在奥格威兰的一个圣诞节,叙述者的父亲开始向他示好。他以礼物表达心意——一本报纸连载漫画《伯爵卷毛威与鹅古西》的年刊,书中的猪主角穿着绑腿和高顶礼帽,打扮成贵族模样;还有一辆小男孩骑的自行车。这些礼物把亲情与亲密姿态的表达联系在一起。父亲不只是给他东西,也试图与儿子建立更亲近的关系。书信显示,他们那个圣诞节是在警署营房里度过的,因此这段往事属于他们在那里共同的家庭生活。

那个家有自己的冬日节奏。孩子们留心听火车的汽笛声,有时还会在小铁门旁等候,急着沿着昏暗的煤渣小径把包裹提进屋。用树篱间砍下的木柴还太新,烧起来嘶嘶作响,噼啪迸裂,柴头冒出白沫。玫瑰经祈祷后,一家人坐着看火焰跃上墙壁和天花板,迟迟不肯上楼就寝。这些细节赋予这个季节一种具体而亲切的质感——归来、包裹、祈祷,以及既带来慰藉又引人观赏的炉火。

小镇的归乡庆典

圣诞节也属于更广阔的社群。战后前往英格兰的埃迪·麦金尼夫每年圣诞节都会回来,迎接他的场面甚至胜过子夜弥撒。朋友和大批热心欢迎他的人在火车站迎接他,握手、拥抱、说笑、欢笑。他们把他高高抬起,扛着他走过站台;他落地后便拿起鼓,带领人群穿过小镇,前往大家选定的酒吧。店主和顾客也都走到门口观看。

这种欢迎逐渐成为一种有来有往的赠予仪式。尽管帕特舅舅不喜欢酒和喝酒的人,埃迪的名字却总让他憋笑得浑身发抖——在他记忆里,埃迪无害,仍像个孩子。埃迪请所有人喝酒,直到他从英格兰带回来的积蓄花光。随后,朋友们转而请他喝酒。聚会不可避免地接近尾声时,大家悄悄凑钱,买好车票,把钞票装进信封,供他旅途使用。最后一场欢聚过后,乐队演奏着把他送回即将开走的火车旁。这里的圣诞节让归乡成为众人的庆典,却也显露出它的限度——庆祝活动只在一段时间里将埃迪聚拢到家乡,随后又帮着送他离开。

叙述者还是男孩时,埃迪的陪伴也是这份温暖的一部分。他平等地和叙述者谈论足球;马铃薯收获时,傍晚天色渐暗,他宁可把活留到早晨,也不愿催促男孩。一天傍晚,他停下挖掘,帮着收完那些要喂母鸡的小马铃薯;接着,他把马铃薯当作足球,以山楂树篱作球门,教叙述者踢任意球。这段往事并未被描写成圣诞场景,却说明了埃迪每年归来为何如此重要——他给予孩子关注,让孩子感到自己受到接纳,而不只是有人逗他开心。

教会年历中的节庆

圣诞节也作为神圣年历的一部分反复出现。叙述者在祭台旁跟随神父,经历教会年历中的节期,从圣诞节到圣灰星期三、四旬期和复活节,再到其后的其他节庆。在他的记忆里,教堂像一艘点着灯、停泊在黑暗海洋中的船。教会仪式赋予一年和日常生活以形态与深度,把苦难与狂喜联系起来,并教导人祈祷、领受圣事、体会奥秘、恩宠以及天堂之下人人平等。

这种宗教生活的循环带来一种有别于父亲在警署营房中统治的权威。叙述者认为,教会的教导超越了人的欺凌与操纵;父亲无论在家中多么有权势,在教堂里也必须服从教会。因此,圣诞节年复一年的到来,不只是季节习俗的一部分。它与其他节庆一道,标记出一个充满仪式与意义的世界;在叙述者的体验中,这个世界向外敞开,通往光明、理解、自由与喜悦。

回到科特霍尔

多年以后,圣诞节把叙述者带回科特霍尔的灰石桥、河流、村庄、警卫和警署营房。艾格尼丝没有添置新东西,也没有大幅改动家具摆设,却改变了宽敞的客厅——屋子更整洁、更干净、更温暖,也添了几抹色彩。她热情地欢迎叙述者,还做了美味的饭菜。他的父亲仍独自用餐,面朝大餐具柜的镜子;他日子过得顺遂,待人也有魅力,尽管偶尔流露出的凶暴神色,暗示那场表演之下仍潜藏着暴力。

父亲再次向儿子示好,这一次带着对两人未来的设想。叙述者即将从事教学,父亲便想象他成为当地学校的校长;等父亲退休后,两人就会像过去那样一起工作、赚钱。叙述者既不鼓励,也不纠正这番幻想,只是带着惊讶而又着迷的神情听着。与早先圣诞节的礼物和童年炉火旁的温暖相比,这一次的欢迎意味更加复杂——艾格尼丝让这个家庭环境变得温暖,但父亲的期望仍把亲情引向一套为儿子安排的人生计划。圣诞节让一家人重聚于熟悉之地,但这次归来并未解决这个家庭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