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会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

在约翰·麦加恩的回忆录中,天主教会既掌管公共秩序,也支配生活的私密节奏,但它绝不仅仅是控制工具。它的权威延伸至学校、医院、婚姻和公职;它的祈祷与仪式也为叙述者带来美感、慰藉,以及一种能够对抗家庭暴力的道德语言。这些角色之间的张力,使教会成为书中的核心机构,也成为叙述者生命中不断变化的存在。

公共权威与社会秩序

回忆录描绘了这样一个社会——教会占据主导地位,直接或间接地影响着几乎所有公共生活领域。叙述者称,爱尔兰自由邦在名义之外几乎就是一个神权政体——教会掌控教育、医院、孤儿院、少年监狱和教区礼堂,而教会与国家协同运作。这种秩序与《1916年宣言》所承诺的平等理想并不相称。实际上,教会的制度影响力帮助划定了可接受行为的界限,也影响了权威的分配。

这种影响不仅体现在公共机构,也可见于规范私人生活的规则。叙述者将教会教义与一种文化联系起来——许多人结婚时,对性几乎一无所知,对未来配偶也所知甚少。性被视为污秽,而神职人员独身则被奉为理想;其后果之一是家庭子女众多,孩子可能被看作不受欢迎的负担。离婚遭到禁止,人工避孕也被取缔。回忆录还提到,公共服务体系中,女性和单身男性的薪级低于已婚男性;书中记载,难产时有时会选择打断骨盆而非剖宫产,因为人们认为前者更符合天主教教义。这些细节表明,宗教教义可能进入制度并影响身体经验,而不仅仅是私人信仰。

教会权威也与国家及职业体系交织在一起。两位教区神父为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申请加入爱尔兰警察部队提供担保。在叙述者看来,他们出现在申请材料上,有助于揭示新国家逐渐成形之际,神职人员权力的延续。后来,由遣使会管理的圣帕特里克教师培训学院,通过严格限制学生离开校门的时间,并以开除相威胁来执行宵禁,映照出国家官方的道德秩序。教会并非只是与公民生活相邻;它的人员和机构也参与组织公民生活。

日常实践与教区生活

从童年起,宗教实践便融入每日生活。每天早晨都要祈祷;中午听到三钟经钟声,工作和谈话便会停下;每天晚上则以玫瑰经结束。天堂、地狱、炼狱和灵薄狱被当作实在之物来谈论,比遥远的国家更贴近家人的想象。叙述者的母亲谈起天堂时,神情生动而亲切,就像她说起野花的名字那样;她想象天堂之门在太阳之外,花园则是家人能够与上帝永远相聚之处。信仰由此不仅通过教诲传递,也通过母亲的话语和孩子对共同未来的想象传递。

教会历法为时间赋予了形状,而教堂建筑则让人们在贫困环境中初次接触仪式与装饰之美。叙述者记得,当别处鲜花稀少时,装着红色、白色和黄色郁金香的棕色纸板盒被送来供奉在祭坛上。四旬期的苦路十四处敬礼在昏暗的教堂里举行,外面风雨交加,几个人跟随着辅祭和神父,从一处苦路走到下一处。圣体圣血节让村庄焕然一新——道路上装饰着杜鹃花枝、旗帜和彩带;几处停留地点设有鲜花装点的祭台;神父们在金色华盖下捧着圣体行进,赞美诗伴随着队伍。一个小时里,神圣之物穿行于寻常街道,行于露天的天空之下。

其他宗教节日也将教义讲授与场面展示结合起来。每隔几年,圣赎主会便会在教堂举行一周传教活动,宣讲地狱与永罚;教堂外的摊位则出售玫瑰念珠、圣牌、圣衣、祈祷书和圣像。人们记得这些传教活动既令人恐惧又令人兴奋,最后一晚还会为圣物举行祝福仪式。教义、圣物、集体参与和富有戏剧性的布道交织在一起,展现了人们如何在实践中体验宗教——不仅通过正式教诲,也通过反复的身体参与和公共聚集。

教区纪律与相互竞争的权威

回忆录也记录了神职人员权威在学校和教区生活中的强制一面。基尔莫尔教区要求教师在星期日的第二台弥撒后开设要理课,但不同神父执行规定的程度各不相同。赖利教士在巴利纳莫尔强力执行这项规定。他守在教堂门口,揪着孩子的耳朵把他们带回课堂,不接受任何借口或异议;教堂周围的缺口也已被封住,让人难以逃避。这项规定使宗教教导变成了需要以身体监督来落实的事务,背后则是神父对儿童和教师所拥有的权威。

赖利教士的权力在教室里同样显而易见。一名男孩承认闯入募捐箱并把钱花在糖果上后,神父让他选择是被带去见警察,还是当场受罚。他打开一只棕色小提箱,取出一段电线,当着全校学生的面鞭打男孩。这件事让神职人员的纪律惩罚与正式法律并置——神父表明自己有权裁决和惩罚,孩子们则在一旁观看。叙述者并未将宗教权威描绘成单一而统一的力量;他的叙述展现了事情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的神父,也展现了制度地位如何轻易转化为个人权力。

一位年轻神父提供了另一种典范。他在讲道中把基督教与日常行为联系起来,谴责毁人名誉、婚姻暴力、殴打孩子、不诚实和虚伪,同时强调谦逊、仁爱和爱人。坐在前排的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三次抬起沉重的跪凳,又猛地将它砸下,以此表达愤怒。年轻神父仍继续讲道。教区居民批评他的做法,并欢迎年长的格林神父回来,因为他的出现恢复了人们熟悉的秩序。这种对照使教会成为一处争论场,人们在此争论宗教教导究竟应要求什么——服从沿袭下来的形式,还是审视这些形式可能掩盖的伤害。

避难所、美感与对抗性权威

对叙述者而言,教会可以成为躲避父亲权威的避难所。科特霍尔的教堂离家很近,孩子们去商店或水井时可以顺道进去;教堂的规矩似乎不同于家中警署营房的规矩。在祭坛上帮忙,使他一次次参与弥撒——准备蜡烛、葡萄酒、水、祭台布和圣器,然后跟随神父列队走进教堂。他喜爱仪式、圣事和教堂内部的美。教会成了他早年接受的一种教育,使他接触到超越家中即时管束要求的意义形式。

这种替代性的权威并不意味着教会本身没有强制性。相反,叙述者将教会在道德和仪式方面的可能性,与那些利用宗教权威支配他人的人的行为区分开来。在他童年时的理解中,神父所代表的真理超越了人间的操纵与霸凌。这种信念赋予教会一种力量,使父亲无法轻易压过它——尽管父亲自己也公开遵守宗教仪式,却不得不承认教会的权威。叙述者将父亲施加暴力和压制的内在世界,与那些似乎向光明、自由和理解敞开的机构相对照。教会便是其中之一,尽管教会自身的做法也可能强制人们服从。

叙述者对私下为母亲祈祷的回忆,使这种区分更加鲜明。他想象母亲身处天堂,在花园与圣徒之间;当他需要通过祈祷继续与母亲相伴时,便回到教堂。随着时间推移,他意识到,祈祷中的上帝形象可能变成一种空白,而他对母亲的思念也进入了本应属于祈祷的空间。因此,回忆录保留了宗教虔敬作为哀恸与依恋体验的一面,却没有声称这些慰藉解决了其中任何一种情感。

制度权力与信仰消退

成年后,叙述者与教会的联系逐渐淡去。他仍然喜欢教会仪式,有时也参加弥撒;他教要理、带领规定的祈祷时,也像是在习惯使然中行事。工作、阅读和思考使他开始将道德与宗教区分开来——道德关乎人与他人及其他生灵之间的关系,宗教则关乎围绕人类生活的更广阔环境。他逐渐把耶稣的故事看作众多神圣故事之一。他悄然不再参加每晚的玫瑰经祈祷,但这令父亲大为愤怒,尤其因为此举会给年幼的孩子树立榜样。在那个家庭里,曾经全家共同参与的做法,已经成了权威的工具,同时也是虔敬的表达。

《黑暗》于1965年被海关查扣,并在爱尔兰遭禁,此时教会的制度权力变得无可否认。叙述者原本没想到这场审查争议会波及自己的生活。当他回到教职岗位时,学校管理者不让他进教室;叙述者获告,这道命令来自总主教。由此,教会的影响力从道德教导延伸到了教师的聘用,尽管教师培训、薪资和学校经费都由国家提供。此事在爱尔兰众议院引发讨论;圣帕特里克教师培训学院其他往届学生寄来的信中,则提到有教师在与主教或神父发生冲突后失去职位。这一事件揭示了权威造成的个人代价——它可以通过学校行使权力,却难以通过通常的公民渠道加以挑战。

回忆录最后对教会的描写仍是双重的。教会仪式为叙述者带来美感和秩序,也让他早早理解祈祷;教会的道德语言能够对抗家庭中的霸凌;教会机构还参与规范教育、性和公共生活。然而,同一权威也可能管束儿童、支持强制性惩戒,并夺走一名教师赖以谋生的工作。教会塑造叙述者的世界,并非以一套尘埃落定的教义,而是作为一种亲历的存在——在祭坛上、教室里、公共政策中,也在他缓慢而私密地远离信仰的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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