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周易马是本书阐释卦象时反复出现的象征性和实用性形象。它可以表示用于服从的力量、人在无法独自面对险境时得到的帮助,或前进受阻时的退避;在另一种解释中,马失去同伴标志着关系的变化。这些用法并未确立马这一动物的单一含义,而是展现了注释如何根据马在各个卦象中的位置,借它传达有关依赖、克制和行动的不同教训。
象征范围
批评《说卦传》后半部分时,注释者指出,该篇作者将八卦与马联系得极为广泛。乾象征良马、老马、瘦马和杂色马;震象征善鸣的马、后腿白色的马、腾跃的马,以及额上有白斑的马;坎象征脊背优美的马、精神昂扬的马、垂头的马,以及步态蹒跚的马。这份目录累积了如此精细的类型,正是注释者批评该段的理由之一——他认为其中的象征过于繁复,也不相信这段结尾文字与《说卦传》前面较为高远的部分出自同一作者。
《坤》卦的阐释赋予马更为明确的伦理意义。卦中六条阴爻表达顺从和柔顺,其守正刚健的理想被比作母马;母马既温顺又强健,并服务于人。注释者提醒,重点并非动物的性别,因为该段紧接着便转而谈到君子与君主。这个形象所说明的是,力量可以与追随而非主动进取相容。在这种阐释中,主体应当服事君主,并召集志同道合者共同效力;安静与坚定由此成为力量的来源。
退避与迟延中的马
《屯》卦的阐释借助车马退行的形象,反复表现前进困难。第二爻描写一名女子忧愁而不得不返回,她所乘车辆的马似乎也在退行。这种表面上的挫折并非来自恶意阻挠——追求者希望与她成婚,而她拒绝结合以维持自身的正当。爻辞接着将圆满置于遥远的未来,称十年后她将结合并生育子女。因此,这一退避属于迟延与审慎判断的过程,并不只是失败。
第四爻对同一外在征象作出了不同回应。爻中描写的仍是一名女子,她所乘车辆的马似乎正在退行,但她寻求那位希望娶她的人帮助。在此情形下,爻辞断定前进吉利且有利。与第二爻并看,这一情节表明该象征取决于具体情形——退避并不预先决定应采取哪种行动。爻辞的判断取决于当时的处境,也取决于主体接下来的行动能否守住所当守的正道。
到了卦的最上爻,退避成为前进受阻的更严峻征象。主体被迫连同车马一同退却,爻辞描写他泣下血泪。这个形象使整个过程止于行动已变得痛苦、且没有有利进展的时刻。三爻中反复出现的车辆,展现了不同结果——拒绝结合而后终成眷属、求助后得以顺利前进,以及最终被迫退却。
作为必要援助的力量
在《涣》卦中,初爻的主体正从迫近的险境中施救,并得到一匹强健之马的帮助;爻辞断定结果吉祥。注释说明了援助的必要性——祸患尚未蔓延太广,因此仍可轻易处置,但此爻的主体力量薄弱,无法独自应对。因此,强马被象征性地解释为九二这一阳爻的主体。这一马的形象并非独立的救援者,而是指向一位人间盟友,其力量弥补了初爻主体的不足。
同一注释将第二爻解释为面对险境,并寻求与初爻结合以获得庇护。合看两爻,马的力量具有关系性的作用——一方的资源不足,但援助与结合使行动成为可能。因此,这一形象不同于《坤》卦中的母马。母马象征将力量约束于服从与追随;这里的强马则象征从仍可控制的险境中着手救助他人所必需的援助。
失去的同伴
《中孚》卦第四爻的主体既被比作将满之月,也被比作失去同伴的马。注释通过古代车马队伍的编排来解释马的形象——车辆由四匹马牵引,两匹在外侧,两匹在内侧。初爻和四爻被视为一对;初爻从马队中消失时,四爻便向前,与第五爻——君主所在的位置——相合。因此,失去的同伴标志着信任与交往关系的重新调整,而非笼统地表示被遗弃。
这种解释将变化与爻位及其选择联系起来。第四爻为阴爻,但处于当位;其主体舍弃原先与初爻的对应,转而迅速趋向第五爻君主的信任。将满之月象征这种靠近,而马的形象则将其呈现为马队关系的变化。此爻的结果是没有过失——离开一段旧有关系,被视为迈向另一种更具权威性的结合的恰当步骤。
依语境而定的象征
纵观这些段落,马绝非单纯的装饰。它具体的形态和所处情形,有助于区分服从与主动、援助与自足,以及审慎变通与痛苦退却。母马的温顺与强健阐释了从属者应有的行为;强马指出弱者所需的支持;车马退行表现迟延或阻碍;失去同伴的马则以具体结构呈现关系的转变。
本书对马的多种用法,也不支持一种认为每种动物始终承载固定意义的动物图谱。对注释者而言,《说卦传》中关于马的冗长目录,正是削弱该篇结尾部分的过度繁复之证。不过,在其他地方,位置恰当的马象能够阐明某一爻所涉及的人际关系及其后果。这种对比颇有启发性——象征的力量并非来自数量上的堆叠,而是来自它与爻位、具体情形和爻辞判断之间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