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彭蒂米恩托计划停摆
固有缺陷米奇·沃尔夫曼失踪后,以截然不同的公众身份重新出现,阿雷彭蒂米恩托计划随之停摆。这个原本设想为在沙漠中从零建起一座城市的项目,变成了半遭弃置的工地——承包商拿不到工钱,资金撤走,军机反复飞越上空。根据里格斯的讲述,项目的失败将米奇个人的转变与一场更广泛的争斗联系起来——谁控制土地,谁被迁走以腾出开发空间,以及谁所认定的土地面貌能够留存。
沙漠城市之梦
计划停摆之前,米奇一直珍视在沙漠中从零建起一整座城市的想法。他的雄心使阿雷彭蒂米恩托成为一个个人梦想,其规模远非普通住宅区可比——这座聚落意在体现大规模重塑空间的可能性。他过去作为迷幻药瘾者兼慈善家的名声,让这个愿景看起来与他散尽财富的冲动一脉相承;然而,后来项目的崩塌清楚地揭示了理想与其现实后果之间的距离。
这个项目也属于洛杉矶及其周边地区土地利用史的一部分。里特姨妈看待土地,不只看产权契据和合同——她了解官方记录可能遗漏的历史、家族纷争、水流走向和更早的权利主张。这种长远眼光为沙漠开发项目赋予了政治背景。塔里克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南中央区是一个日裔社区,居民后来被送进集中营;随后黑人居民迁入,却又面临另一轮迁离,因为该社区遭到铲平,以兴建海峡景观庄园。多克看出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墨西哥裔家庭被迫迁离查韦斯峡谷,为道奇体育场让路;美洲原住民被迫迁离邦克山,为音乐中心让路;塔里克的社区则为新的开发项目让路。阿雷彭蒂米恩托的兴起与失败,发生在这片更广阔的土地景观之中——土地遭到清理、重新规划,并被更有权势的人据为己有。
项目失去支撑
里格斯说,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米奇失踪前后。多克在阿雷彭蒂米恩托遇见他时,维持项目运转的资金已经不复存在。米奇撤回了资金,承包商被拖欠工钱,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里格斯还留在那里。工地停摆并不只是一个未完成的梦想——它留下了一连串未履行的承诺,也留下一个仍在废墟之间等候的人。
现场环境让弃置状态显得暴露而岌岌可危。内利斯空军基地的军用战斗机每隔半小时便从上空飞过,昼夜不停。里格斯说,他起初以为那些飞机只是沿着固定航线飞行,后来却认为这种低空呼啸是蓄意安排且经过授权的。他担心米奇会被迫批准一次火箭袭击,摧毁阿雷彭蒂米恩托及其记录。反复响起的噪声,让可能遭到抹除的威胁始终笼罩着这座本就面临历史消失风险的聚落。
米奇的回归与里格斯的讲述
里格斯不认为米奇的失踪与归来只是普通的回心转意。他说,米奇回来时带着斯隆,在公众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心顾家的男人,并对她表现出占有欲。曾与斯隆交往的里格斯,将这次复合视作对自己的私人拒绝;他说,斯隆不再理会他,甚至不与其他男人对视,尤其是她曾交往过的男人。在他的讲述中,米奇新的家庭男人形象是更大转变的一部分——里格斯相信,无论是谁控制了米奇,都改变了他的脑子,也重新塑造了他的性行为。
沙漠项目停摆,更坚定了里格斯的看法——这种转变是强加于米奇的。他将米奇过去的慈善家身份,与一个抛下聚落、重返传统婚姻生活的男人作对比。然而,多克是从里格斯那里听到这些说法的,而他的恐惧、嫉妒与孤立处境也是现场情境的一部分。这段讲述呈现的是项目崩塌,以及里格斯对米奇转变的解读,并不能独立证明是谁造成了这种转变,也不能确切说明米奇失踪期间发生了什么。
米奇公开的商业交易,让这种反差更为复杂。里格斯讲述,米奇在拉斯维加斯大道上买下了一块极小的地皮,小到连停车场都建不下,却宣布要开一家只有一台老虎机、一张轮盘赌桌和一张二十一点赌桌的“迷你赌场”。邻近赌场反对低端顾客涌到自家门口,但最终还是让步,以远高于米奇买入价的价格付钱给他。里格斯说,这笔收入将用于翻修和扩建吉斯梅特休息室与赌场,米奇当时已成为其活跃合伙人。这件事显示,米奇能够将土地纠纷转化为利润丰厚的交易;与此同时,他更宏大的沙漠愿景阿雷彭蒂米恩托却被抛在一旁。
弃置与地方政治
阿雷彭蒂米恩托开发计划的停摆,集中体现了书中反复出现的冲突——谁有权界定一个地方,谁又有能力留在那里。在海峡景观庄园,印着“Michael Wolfmann理念”口号的新住宅,铺展在一片旧社区曾遭清拆的土地上。多克看见黑人行人站在开发区边缘,或许是在寻找已经被夺走的社区和熟悉的房间。样板房与竣工住宅之外,尚未完工的房屋框架向未建制地区延伸;住宅让人只能隔着滤镜般的景色望见一条遭忽视的排水渠,而铺路、平整地面和工业废料早已改变周围土地。因此,开发项目所许诺的秩序与价值,和先前的剥夺及持续的环境变化密不可分。
后来,克罗克·芬威从既有业主的角度描述了同一冲突。他把反对高密度开发的斗争说成环境保护,多克则反驳说,这其实关乎房地产价值。克罗克为自己辩护时强调要“占据位置”——他声称自己对房地产、水权、石油和廉价劳动力拥有持久控制权,并把来去匆匆的新来者说成取之不尽的劳动力来源。这番争论为停摆的项目提供了鲜明的对照。阿雷彭蒂米恩托是在沙漠中创造一个新地方的梦想;海峡景观庄园周围的土地冲突则揭示,决定哪些地方得以建成、谁的权利主张受到承认、谁会被迫迁走的,早已是不平等的权力。
里格斯担心项目会遭到轰炸、记录也会被销毁,这使冲突从迁离延伸到历史抹除。在一片不断被开发重塑的土地上,一个地方可能消失两次——第一次是它失去原有目的和居民,第二次则是证明它曾经存在的证据遭到清除。项目停摆的状态让这种威胁悬而未决,里格斯仍留在工地,军机也继续从上空飞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