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

土生子

20世纪60年代,读者理解《土生子》的方式发生了重大变化。黑人力量运动在民权斗争最血腥的阶段过后兴起之际,美国城市中的暴力犯罪也日益受到关注;理查德·赖特的小说因此愈发不像只是描绘它所处时代的作品,而显得预见了围绕种族、权力和社会排斥持续存在的冲突。

历史与文学背景

在这场重新评估之前,《土生子》曾受到颇有影响力的批评。詹姆斯·鲍德温在1948年的文章中将其斥为简化的抗议小说;而拉尔夫·埃里森的《看不见的人》于1952年问世,其中的现代主义手法、抒情性、幽默和乐观精神,也使一些读者觉得赖特的小说相形之下显得粗糙。然而到了20世纪60年代,小说的冷峻可以得到不同解读——它所描绘的处境,对于正在面对种族斗争与城市暴力的公众而言,似乎又有了切身的现实意义。

声誉的转变并不意味着人们认为小说中的事件发生在20世纪60年代。相反,这个年代提供了一个变化了的历史框架,读者借此解读这部作品。根据评论界的接受情况,赖特的叙述显得愈发准确、富有预见性,因为它所表现的社会压力,在故事描绘的时期之外仍然清晰可辨。

看似富有预见性的内容

小说的法庭场景将比格·托马斯生活背后的种种处境呈现为制度性的现实。在马克斯的辩论中,住房制度并不只是个人偏见的问题——亨利·道尔顿的公司拒绝把城中其他地区的房屋租给黑人家庭,这项政策使他们集中居住在South Side。马克斯还指出,慈善捐赠与黑人租户为条件相近却不安全的住房支付更高租金之间存在反差。这些细节使人看到,种族隔离是一套切实支配人们居住地点的制度,而不只是个人持有的一种态度。

马克斯进一步谈到教育、工作、住房和日常公共生活所受到的限制。他指出,法庭里的黑人和白人旁听者分开就座,尽管没有人明确命令黑人旁听者坐在一起;种族隔离既通过成文命令运作,也通过社会预期发挥作用。他描述了一群被限制在国境之内、却无法享有完整政治、社会、经济和财产权利的人。对于20世纪60年代的读者而言,这些彼此关联的限制使小说的社会分析超越了其核心的个人犯罪事件。

公众恐慌与司法不平等

小说还展现了种族化报道和公共机构如何将猜疑转化为集体行动。记者在焚尸炉中发现玛丽·道尔顿的遗骸后,一则报纸报道将此案说成疑似性犯罪,并报道了在芝加哥黑人地带展开的大规模搜查。警察和志愿者拦下车辆,搜查黑人住户的家,并拘捕与比格·托马斯相貌相似的黑人男性;报道还记录了窗户被打破、殴打、被解雇以及白人父母的恐惧。这一情节描绘了恐慌如何远远超出搜寻一名嫌疑人的范围,使黑人居民作为一个群体都面临惩罚和猜疑。

对玛丽·道尔顿之死的验尸调查揭示了另一种不平等——直到贝西的尸体被作为指控比格的证据提出,她的死才受到些许关注。他意识到,白人女孩之死将决定他受到的惩罚,而黑人女性之死则被用来使他显得更加残暴。这一场景将小说对暴力的描写与一种种族等级秩序联系起来;在这种秩序的公共衡量中,有些受害者比其他人更受重视。这种区别加深了小说对社会的批判——社会将黑人生命视为威胁、工具或附带损失,而不是同样值得哀悼的生命。

20世纪60年代的重新评估

这一年代的评论界接受将这些要素——居住隔离、机会受限、种族化的公众恐惧和不平等待遇——结合起来,形成对小说的新评判。《土生子》的力量在于,它通过这些社会安排对个人生活造成的后果,使人看清这些安排的实质,同时拒绝把由此产生的暴力描绘成与其所处环境毫无关联。20世纪60年代并未抹去人们先前对赖特艺术表现的批评;相反,新的历史时刻使小说对种族压迫及其后果的揭露显得迫在眉睫、切合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