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环境重新占据城市与道路

地球不死

灾后野化是大灾难之后,野生植物和动物逐渐、不均衡地重新占据受人类活动塑造环境的过程。它发生在人类小型社群仍然存续的同时,而不是在人类彻底消失之后——道路和桥梁会在一段时间内留存,牛群挤满乡间,青草复生则可能决定人们是否相信土地仍有复苏的能力。不断变化的景观清楚表明,自然并非只是把世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有些物种繁盛起来,有些栽培植物消失,而旧世界的各种设施则以不同速度衰败。

定义与早期变化

大灾难最初造成大量人口死亡,但并未立即抹去人类组织及其对环境的影响。报告描述了一些城市——医生和护士仍坚守岗位,食物仍按紧急情况处理;尽管损失巨大,许多地方的电话、供水、照明和电力仍在运作。这段早期时期十分重要——后来景观的变化,发生在人们仍试图维持机构和服务的阶段,尽管维持这些机构和服务的人口已大幅减少。

社群存续下来并开始审视周遭环境时,发现动物种群的变化并非简单地持续减少。部族的人们记得早先发生过蚂蚁和鼠群肆虐的疫灾,而他们所在地区的牛群则越来越多。第五年,牛群数量达到当地高峰——马已很少见,绵羊则完全不见踪影,但牛在乡间繁衍兴旺。牛群丰富,人们想吃多少结实的牛排都能供应;与此同时,一旦公牛冲来,日常出行也会变得危险。社群学会了躲开牛群,并把这一做法变成名为“躲公牛”的游戏。这一段展现了野化如何实际改变人类与动物的关系——曾经被驯养的动物仍然是食物来源,但它们的数量和行为已不再受人类为了方便而管理。

干旱、昆虫与复苏

数量增多并不意味着局势稳定。次年,干旱使草所剩无几,牛群四处觅食,变得瘦弱。一天夜里,一群牛冲破了部族菜园周围坚固的围栏。男人们开枪射击,但在牛群被赶走之前,四处乱窜的牛已将菜园踏毁。讽刺之处立刻显现,且造成了实实在在的后果——牛群毁了菜园,却没有吃掉里面长的东西。

蝗虫接着吞食了牛群未能吃到的作物。它们剥光树叶,吃掉正在成熟的桃子的果肉,只在枝头留下光秃秃的果核;昆虫死后,四处弥漫的恶臭又接踵而至。这些相互关联的事件表明,生态压力可能层层叠加——干旱改变了动物的行为,蝗灾又进一步耗尽了人和动物赖以生存的植物。年长的孩子们把牛群死去视为周遭环境的一部分,而哺乳期的婴儿及其焦虑不安的母亲,则陷入另一种属于人类的忧虑循环。因此,景观遭受的扰动并非社群生活中抽象的背景;它影响食物、信心和每日的生存体验。

复苏终究到来,但并非恢复原有秩序。第一场雨后两周,山丘上浮现出青草萌芽的淡淡绿意。莫莉和莫琳如释重负地哭了起来;其他人的绝望开始动摇伊什的信念,而此时他对大地复苏能力的信心又恢复了。他曾怀疑是否还留有种子。雨水和新生的草木给出了答案,但那是在干旱、牛群和蝗虫令复苏的可能性变得难以确定之后。这里的野化经由扰动与回应而推进,并非平顺无阻、必然发生的演替过程。

基础设施与被重新占据的景观

旧有人造环境的变化同样并不均衡。一段对大型桥梁的描述记下了它多年经受风吹雨打后的样貌——钢塔和缆索失去明亮的光泽,覆上红褐色锈层,海鸥、鹈鹕和鸬鹚则栖息在桥上。老鼠在桥墩上生活繁殖,退潮时以贻贝和螃蟹为食。然而,宽阔的路面起初变化相对不大。路面变得粗糙并出现裂缝,尘土沉积之处则长出了青草和耐旱杂草。桥梁深层结构大体仍然完好,不过在海水能够接触到的东侧桥墩处,腐蚀已严重得多。表面锈蚀、动物开始利用桥梁以及结构仍然坚固之间的对照,表明遭到弃置并不等于立即毁坏。

在别处,衰败和植被则更直接地影响交通。罗伯特和理查德报告说,他们穿越较湿润的地区时,道路越来越常被迅速生长的植被、大雨和严寒霜冻堵塞。霜冻从开裂的路面下方侵蚀,使公路裂成块状;草、杂草、灌木和幼树从裂缝中生长出来。洪水、风暴和霜冻将原先平整的道路变成崎岖的混凝土与砾石路段,路上横倒着树干。有时吉普车能够冲过灌木丛,或绕开树干,但旅人往往不得不用斧头或铲子开路。景观并未简单地抹去道路,而是将道路变成难以通行的路径,任何仍想利用道路的人都必须付出劳动。

芝加哥的景象尤为鲜明。罗伯特和理查德发现,这座空无一人的城市街道寂静无声;伊什认为,冬季寒风从密歇根湖吹来时,这里并不适宜居住。人们纷纷离去,曾经宏伟的城市就此荒废;与此同时,城外的道路和桥梁也在风雨与植被作用下改变面貌。这段旅程从两个尺度展现了野化——一座城市可能失去所有人口,但其基础设施仍标示着它昔日的重要性;一条公路也可能依然可供通行,却变得越来越难以穿越。

栽培植物与复苏的局限

农业衰退揭示了野化的另一重局限。小麦和玉米随人类传播,并逐渐依赖人类照料。耕地消失后,最初数千英亩土地上都长出了自生小麦,但随着本土草类复归,小麦数量逐年减少。这些草类形成坚韧的草皮,并从扎根的根系不断生长;在无人耕种的情况下,它们逐渐占据更多土地。小麦在亚洲和非洲零星的干旱地区仍有留存,但书中将这些残存植株与人类农业曾经维持的麦田区别开来。

玉米的脆弱性更为突出。玉米坚硬的外壳将种子紧紧包裹,植株无法轻易自行散播种子;因此,它甚至比小麦更早从被弃置的耕地景观中消失。然而,野生大刍草仍在墨西哥高原茂密丛生。这一对照是本书对生态变化叙述的核心——一种野生近缘植物得以存续,并不意味着栽培作物能够自行再现其昔日繁盛所需的条件。人类依赖小麦和玉米,而这些作物反过来也依赖人类耕种。

因此,野化并不等于自然只是重新占据一个稳定、自给自足的世界。牛群可能不断繁殖,直至成为祸患,随后又在草木歉收时受苦;昆虫可能啃光树木和作物,而雨水又能使青草复生;桥梁或许仍然结构坚固,却已因锈蚀和野生动物而显出遭到弃置的迹象;野草也可能取代曾被视为人类生活根本的作物。幸存的社群将这些变化体验为食物短缺、种种危险和希望的由来。社群对栽培植物的依赖,也使人类与自然截然分开的观念变得复杂——人类和他们塑造的作物,都无法脱离彼此的关系而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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