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族对伊什之锤与旧时代美国人的迷信

部族中的迷信并非只是旧日童年习惯的残留——在曾帮助人们将这类习惯辨认为单纯信念的广泛文化传承消失后，一种新的传统正在形成。伊什壁炉架上的锤子，以及孩子们关于美国人是创造者的说法，表明实用物品和历史片段如何获得神圣力量。伊什意识到，他不仅是在观察这一过程，也正通过自身的权威和示范助其形成。

锤子成为圣物

这一认识始于教室里。乔伊起身走到壁炉架旁，拿起伊什的旧锤子，其他孩子则默默地看着。一名小女孩惊叫起来。乔伊把锤子还给伊什，然后坐下；直到伊什用它敲开一颗坚果，紧张气氛才缓和下来。中午宣布放学后，伊什明白了这一幕意味着迷信——孩子们把这把锤子和来自遥远过去的某种奇异神秘之物联系在了一起。

这件物品在日常生活中的位置，使它显得与众不同。锤子独自摆在壁炉架上，只在正式场合出现；平日里，除了伊什，没人碰它。甚至连鲍勃在一行人带着狗队出发时，也是不情愿地拿过它。伊什由此得出结论，在孩子们眼中，它已成了一件具有力量的工具，他们碰它会有危险。乔伊的举动尤其凸显了这一差别——伊什想，乔伊已经因识字而显得与众不同，或许认为自己和父亲有某种相似之处，因此可以触碰这件会伤害其他人的东西。伊什并未认定这就是确切解释，但他看出，围绕这个男孩和这件工具都可能逐渐形成某种信念。

一种被中断的传统

锤子只是其中一个迹象。伊什想起孩子们唱的那首童谣，内容是踩到裂缝就会摔断母亲的背。在大灾难前的世界里，他听这首童谣时，只把它当作普通的童年歌谣；孩子们长大后便会明白，这些话并非字面上的真事。在部族里，他已不能再假定，孩子们长大时会有更广泛的文化纠正他们的信念。他也想起埃兹拉随身携带、当作护身物的一枚维多利亚时期便士，以及莫莉敲木头的习惯。伊什记得孩子们也做过同样的事，担心他们可能学不会区分令人安心的习俗与真正能够改变事态的力量。

他认为共同体薄弱的传承既意味着可能性，也意味着危险。这个小群体失去了许多传统，因为七名幸存者无法保存并传递此前的一切，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年长的孩子把习俗传给年幼的孩子。最年长的孩子是跟父母而非年长伙伴学会游戏的。伊什认为，这使共同体格外容易接受新观念，却也令其十分脆弱——他担心煽动者可能会利用这种开放性。识字也没有让孩子们更容易接受教导；他怀疑，他们所处的环境已经在施加更强的影响。

与这种衰微的传承相对照，伊什想到的是过去曾经存在的庞大习俗与信仰体系，包括基督教、西方文明、印欧民俗和英美文化。这些传统以理解世界的种种方式环绕着个人，并塑造了他们。它们的缺席并未使孩子们不再拥有信念，反而使他们缺少共同的方法来检验和修正自己的信念。

伊什无法轻易运用的权威

伊什思索，孩子们对超自然事物的信仰是否反映出某种真空——他猜想，他们的心灵也许正在寻求对生命本身的解释。共同体曾经组织过教会礼拜，后来又因觉得毫无意义而停止；如今他不禁怀疑，放弃礼拜是否是个错误。更明确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一个民族的宗教创始人。他在学校教给孩子们的内容，或许会通过反复强调和重复而留存下来，无论他讲的是宗教创世说、当地的印第安传说，还是他从学业中记得的几种理论之一。

这种力量令他不安，因为他不能仅仅为了迎合孩子们，就把某种解释当作真理来讲。他设想，如果不回应共同体对信仰的需求，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后世或许会发展出咒语、害怕巫术，或把禁忌之类的做法视为不容置疑的规矩。这些是伊什对未来可能情形的担忧，并非叙述所说已经发生的事情。然而，他知道，类似禁忌的信念已经存在，而且他无意间也助其形成。围绕伊薇的限制就是一例——伊什、埃姆和埃兹拉不希望她生下需要人照料的孩子，于是实际上禁止男孩接近她。原本出于实用理由制定的措施，逐渐有了社会禁令的形态。

美国人作为世界的创造者

伊什通过询问世界是如何被创造的，来检验孩子们的想法。韦斯顿代表大家回答——美国人创造了一切。伊什立刻明白这种说法如何产生。孩子们问房子、街道或罐头食品是谁造的时，年长的人自然会回答是美国人造的。共同体把熟悉的人造世界的创造者，变成了规模宏大的世界创造者。

伊什试图纠正这一推论，解释说自己是美国人，而美国人不过是普通人。但这一澄清造成了与他本意恰恰相反的结果。孩子们把伊什懂得读写、知道世界的形状和数字，以及他携带的锤子，都当作证据，认定他属于那些创造了一切的非凡之人。在他们看来，伊什并非这则传说的反例，而是遗留下来的旧人之一。乔伊的微笑似乎表明，他也觉得自己与这个过去有所关联——他会读书，也能拿着锤子而不受伤。伊什结束了这堂课，因为他找不到能够动摇这种信念的答复。

信念与可重复传授的知识

这一段情节将遗传物品的象征力量，与伊什努力传授给孩子们、让他们能够亲自复制的知识相对照。制作弓时，他没有选择把尼龙钓鱼线编成弓弦，因为孩子们不可能总是弄到这种材料。相反，他削制一根柠檬树嫩枝，并从一头刚宰杀的小牛身上取下生皮条，削薄后编成结实的弓弦。他的选择让这套方法依赖随手可得的材料和可以传授的技艺，而非占有一件稀有圣物。

孩子们的反应为这番教导带来了另一种传播动力——吃晚饭前，部族里的每个孩子都在削制自己的弓。这一幕并未表明实用教导取代了迷信，而是将两种文化传递方式并置——一把锤子凭借距离、重复和敬畏而变得强大；一种技艺则能够通过示范和模仿传播。伊什的困境在于，他想保存知识，却不愿让自己的权威变成另一种不容置疑的传统。在部族里，过去并非只是失去了；它还在不断地由遗留下来的物品、故事和实践重新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