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西北方
地震鸟不祥的西北方是一种方位迷信,露西·弗莱将它变成了一幅私人的危险与归属地图。它的力量,与其说在于它是否真有能力招致不幸,不如说在于露西被她认为与之相关的地点和路线所吸引——佐渡岛、岛外冰冷的海水,以及东京的西北边缘。地理成为她审视自己为何容易遭遇厄运的一种方式。
信仰及其地理
方位规则会随着参照点改变。露西从加藤夫人那里得知,京都是日本首都时,城市东北方的地方被认为不吉利;因此,佐渡岛落下了厄运之地的名声,岛上还建有许多寺庙,用来抵御恶灵。加藤夫人离开了岛上的丈夫和儿子,来到东京寻求更好的运气。露西想知道,加藤夫人那停不下来的咯咯笑声,是否本身就是抵御厄运的办法;又或者,那笑声是在她来到东京、找到山本夫人的房子之后才开始的——门上爬着紫藤,屋内传出音乐。
然而,从东京看,佐渡岛位于西北方,而露西认为西北方正是属于自己的不祥方位。同一座岛因此可以被不同的方位与历史标记——旧说从京都向外看,而露西个人的版本则始于东京。这种迷信与其说是一条固定的罗盘规则,不如说是一种框架,人物借此解读离去、运气以及逃脱的可能。
露西对不幸的吸引
露西将自己对西北方的感受与金阁寺联系起来。她认同溝口这个悲剧僧人——占卜师警告他不要向西北方旅行,否则会招来厄运,但他还是去了。露西并未把这番警告当作回头的理由;恰恰因为那个方向意味着危险,她反而感到被它吸引。她觉得自己与一个容易滋生恶意的地方有所关联,因此,这种迷信既是警告,也让她得以认出自己。
这种吸引伴随着她和莉莉前往佐渡岛的旅程。两人在东京站出发,乘新干线前往新潟,打算再搭渡轮继续前行。露西把计划告诉了Teiji,却认定他不会跟来——据她所知,Teiji十四岁时来到东京与叔叔Soutaro见面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她想象东京是Teiji眼中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由街道、桥梁和河流构成;她觉得他不会想跨过东京的边界,进入乡间。她以为他会留下,也与她相信自己太古怪、不会有人愿意与她作伴有关。
在佐渡岛,露西赋予方位观念以身体感受。她在日本海游泳,猜想自己正朝西北方前进,并想象洋流可能会把她带往何处——符拉迪沃斯托克或纳霍德卡,再往北则是鄂霍次克海。随后,她转而向南,想象较温暖的目的地。寒冷使她每次呼吸都变得短促,四肢也僵硬起来,但她却感到自己活力十足。后来,她无法通过回忆重新找回那份快乐;海水仍可想象,感受本身却已消失。这段经历让西北方既成为一条想象中的出路,也成为一场她无法留存的危险体验。
东京的路线与归返
露西在城市中的漫游,让方位意象有了另一种尺度。山本夫人死后,她独自在东京消磨时间,乘坐山手线到一站下车,然后沿着铁轨朝下一站走去。这番漫游把她带到新宿,在那里她初次遇见Teiji。她不说自己感到孤独,却无法忍受离开那个沉默好学的年轻人,再次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
莉莉和Teiji在悬崖上抛下她之后,露西从五反田出发,在夜色中逆时针步行,沿着铁路线一站一站前行。熟悉的地点唤起她人生中不同的片段——秋叶原让她想起和Teiji一起看相机;阿美横丁让她想起和夏子一起购物;其他站点则勾起往日的相遇与出游。她继续前行,路线将她带向Teiji的地盘。高田马场和新大久保位于东京西北方,这一点如今已不再令她惊讶。到早晨时,她走了一个马拉松那么远的路程,绕行东京一圈,又回到了五反田。
这段步行并没有让她摆脱悲伤。一站又一站的重复反而把城市变成了一个环绕着记忆中种种依恋的循环,而西北方的街区属于那个她已经失去的男人的地盘。回到出发点,为这段旅程赋予了某种结束的形式,却没有解决困扰她的事情——移动可以让她的思绪继续流转,却无法阻止记忆再次归来。
意义与局限
不祥的西北方汇集了迷信、文学联想与亲身经历的地理,却并未证明方位本身会造成伤害。露西的讲述之所以令人信服,是因为她一再选择朝自己认为危险的事物移动——她顺从前往佐渡岛的吸引,在想象中的西北路线所经过的冰冷海水中游泳,又穿过城市,走向与Teiji有关的地点。这个方位指向的是对不幸的吸引,而不是对不幸必然降临的可靠预言。
它的意义也取决于离开与归返之间的对比。佐渡岛仿佛提供了一条通往东京之外的道路,而夜间步行则在东京之内走出一个巨大的环路;一段旅程向外延伸,另一段则在起点结束。在这两种情形中,露西都借助地理来梳理自己无法掌控的情绪。西北方成为风险与亲近感的个人象征,而这座循环往复的城市则展现出她即使走了很远,也依然无法逃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