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

地震鸟

梅雨季是露西与Teiji的关系中,她联系最紧密的受天气左右的时节。在她的回忆里,雨不只是他们亲密时光的背景——它赋予他们共度的夜晚以声响、词汇和反复出现的形态。后来,同样的天气再次降临,却没有带回它曾伴随的亲密,使这个季节成为衡量记忆力量及其不可靠性的尺度。

由记忆塑成的季节

露西说,她与Teiji共度的那些夜晚在脑海中已经混杂在一起,然而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似乎总是梅雨季”。这个限定很重要——季节在此呈现为她的回忆强加的一种模式,而不是精确的日历记录。反复降下的雨把彼此分开的夜晚聚拢成一种共同的记忆氛围,尽管露西也承认,自己或许把它们混淆了。

这种联系可以追溯到他们在新宿的初遇。山本夫人的弦乐四重奏解散后,一个星期日的傍晚,露西在绵绵细雨中漫步于东京市中心。她在京王广场酒店外看见Teiji正在拍摄一个水坑,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她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走进倒影之中;相机先拍到了她的脚,Teiji随后才抬起头来。湿漉漉的路面和倒影,预示了那些后来成为露西讲述两人共同生活核心的雨夜。

作为共同经历的雨

露西和Teiji会有意寻找雨。两人一起度过周末,但露西记得,他们最喜欢的出游是在暖夜里冒雨散步。Teiji教她用不同的词描述不同的雨势:“扑嗒扑嗒”形容细密的飞溅小雨,“哗啦哗啦”则形容倾盆大雨。他们的亲密关系也包括共同留意这些差异,而普通词典或许无法捕捉它们;天气成了两人可以一起命名的事物。

在一个留存于记忆中的场景里,因为正在下雨,Teiji带露西出门。他们踩着水坑嬉戏,沿着湿漉漉的街道从主干道走到一条小路,在那里,他们能听见一滴滴雨落在叶子、窗台和花瓣上的声音。他们跑到一座铁路桥下,在山手线的轨道下等火车经过。列车从头顶驶过时,他们接吻;列车的震动和噪声衬托着两人的亲密。雨没有打断他们的相会,反而让街道、两人的身体和驶过的列车都成为这场相会的一部分。

声音、反复与不确定性

这个季节留存在记忆中的声景,延续到了恋爱场景之外。露西通过“扑嗒扑嗒”回忆雨声的节奏,但其他反复出现的声音则有着不那么确定的含义。地震时,她和莉莉听见了露西所说的“地震鸟”。露西说,Teiji认为那可能是一只被震动从栖木上惊落的夜鸟;在莉莉听来,这声音也像远处有靴子踢中铁皮罐头。露西注意到,它似乎总在地面晃动之前响起,却无法判断这究竟是警告、症状,还是错觉。她的不确定,与她讲述雨夜时的情形相似——感觉依然鲜明,确切的时间却无法确定。

后来,在社区举行的地震演习中,露西仍然害怕震动。附近的列车震得建筑物摇晃,使人更容易忽略从地下开始的晃动。这种当下混杂着轰鸣与不确定性的情形,与雨的回忆并列;在那些回忆里,声音曾伴随着共同的关注和身体的亲密。反复出现的声音并不能解释正在发生什么;它们只是让露西更清楚地意识到,熟悉的感觉可能在条件改变后再次出现。

关系结束之后

分开后,露西在东京的行走让记忆中的地点染上了不同的意味。她夜间从五反田出发,沿着山手线步行,经过与自己早年生活相关的地方,最后来到新宿,靠近她初次见到Teiji的地点。她想起幸,并猜想Teiji是否像沿着轨道从一站前往下一站那样,在一个女人与另一个女人之间辗转。到了早晨,露西已经绕着城市走完了马拉松的距离。这条环形路线让她回到了起点,却没有让她重获梅雨季的回忆所留存的亲密。

后来,雨再次出现,却不再是共同邀约,而成为令人不安的存在。在加藤夫人家周围的树丛里,相机发出咔嚓声;露西寻找Teiji,却只看见树木和灌木。细小的雨滴开始落下,“扑嗒扑嗒”,随后变得更密。她想象Teiji正在外面等她,并希望屋里的温暖和朋友们的陪伴能让她留在室内。于是,雨将过去带入当下,却没有为此给出答案——它让人想起露西和Teiji曾寻觅彼此的那些夜晚,同时也伴随着她的恐惧——这段关系的缺席或许并非最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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