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莱娜

埃莱娜知道

埃莱娜试图弄清女儿丽塔如何死去,这段旅程也是她努力在日益受帕金森病限制的身体中采取行动的过程。她坚信丽塔是被谋杀的,于是动身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寻求伊莎贝尔的帮助;伊莎贝尔与丽塔之间有一笔旧债。这趟旅程让埃莱娜得知一个出乎意料的真相——伊莎贝尔说是自己杀了丽塔。然而,这次相见并未消解埃莱娜的悲痛,也没有解决身为母亲究竟意味着什么;相反,埃莱娜最终选择暂且只是留在当下,继续活下去。

身份与疾病体验

埃莱娜的疾病既影响实际决定,也塑造了她对自我的感受。在家里,她知道怎样迈出一步——抬起右脚,向前移动,再放下——但知道并且有意这样做,并不能让身体听从指令。她在厨房里等待左旋多巴起效,因为药物也许能给她一段有限的时间,让她可以活动。因此,十点的火车并非只是图方便——她九点服了药,再晚些的火车可能会在药效消退后才开。车站只有五个街区之遥,但在身体作出反应之前,这段距离仍然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等待也有自己的惯常做法。左旋多巴溶解时,埃莱娜会正着、倒着背诵家到车站之间的街道名称。她也反复念诵与疾病和身体有关的词语,包括左旋多巴、多巴胺,以及她给其力量起的名字:“她自己”、“信使”和“被废黜的国王”。这些重复填补了时间,帮助她熬过渴望行动与能够行动之间的间隔。焦虑加剧时,她相信药物会更晚起效,因此,保持镇定的需要也成了加诸她身上的另一项要求,而她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行动能力受损也改变了调查可能意味着什么。埃莱娜明白,寻找线索需要奔走、提问,并且能够直视他人——而她自己的身体未必能可靠地完成这些事。她并不把疾病视为自己已经不再关心或思考的证明;相反,她感受到自己所知与身体实际能做之事之间的鸿沟不断扩大。她的计划有赖于借用他人的行动能力,并非因为她的目的不再重要,而是因为她执行计划的能力已经减弱。

旅程与目的

动身那天,埃莱娜感到紧张,因为她打算最后一次求助,以查明是谁杀了丽塔。她猜想伊莎贝尔也许还记得丽塔,却可能认不出近二十年未曾谋面的自己。伊莎贝尔每年寄给丽塔的圣诞贺卡让两人的联系一直可见,不过埃莱娜担心伊莎贝尔可能还不知道丽塔已经去世。丽塔曾工作的学校在葬礼两天后刊登了讣告;埃莱娜不知道伊莎贝尔是否看到了。

埃莱娜对目的地只记得一些片段——贝尔格拉诺区一幢老房子,有厚重的木门和青铜配件,旁边是医生诊所,附近有铁轨。她想不起街道名称,却记得房子离一条主干道和一座小广场只有一两个街区。为了找回路线,她求助于一家私人汽车服务公司。这些不完整的指引反映了旅途的种种要求——记忆提供了地标,但旅程仍需要时间、药物和行动能力。

出行时间也让埃莱娜面对丽塔死后的社会影响。她出发当天正是发放养老金的日子,她料想会经过在银行外排队的邻居。她害怕有人问起她的健康状况,或向她补致迟来的慰问;这些人错过了守灵和葬礼。葬礼让丽塔之死成为社区关注的事情,但这种关注并没有给埃莱娜所需的答案。尽管可能遇到无助于查明真相的同情,她仍必须继续前往伊莎贝尔那里。

母职、悲痛与案件

埃莱娜确信丽塔遭到谋杀,部分依据是一个具体情况——当时正在下雨,而她相信丽塔下雨天从不靠近教堂。验尸官、阿韦利亚内达探长和罗伯托·阿尔马达都接受了官方结论,即丽塔是自杀身亡。埃莱娜无法证明自己的说法,但下雨这一事实与其他人已经认定的解释相矛盾。对她而言,这并非抽象的证据之争,而是与她坚信母亲了解自己的孩子紧密相连。

这种确信也带来了痛苦的自我质疑。埃莱娜爱丽塔,尽管她说两人争吵、彼此疏远,也不会经常拥抱或亲吻来表达感情。她思索女儿死后,母亲这个身份是否仍然适用于自己;失去丽塔是否不仅夺走了她的孩子,也夺走了她因身为母亲而拥有的身份。在她看来,即使疾病使她无法自行穿衣或自由活动,也没有抹去她的母职。丽塔之死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孩子离世后,这种身份还剩下什么?

埃莱娜已经试图推进案件调查。她向阿韦利亚内达探长提供了一份可能的嫌疑人名单,但名单上的每个人在丽塔去世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未能找到其他嫌疑人并没有让埃莱娜停下来;相反,她觉得可能的调查范围似乎扩大了。如果凶手是她不认识的人,她推想,那么她就必须寻找新的人、新的动机、新的日期和新的事实。但她也意识到,自己无法独自进行这样的调查。她此行是想把确信和悲痛化为行动,争取伊莎贝尔的帮助。

伊莎贝尔与旧债

埃莱娜抵达伊莎贝尔家后,解释说自己是来讨二十年前的一笔人情债的。当年,丽塔在不认识伊莎贝尔的情况下帮助过她;埃莱娜希望伊莎贝尔能以帮助自己作为回报,把疾病从她身上夺走的东西借给她——一具能够展开调查的身体。埃莱娜还把当年的帮助与伊莎贝尔之后的家庭生活联系起来;她曾从随圣诞贺卡寄来的新年照片中略窥一二。在埃莱娜看来,伊莎贝尔的家庭代表着丽塔帮助促成的未来,而她自己却失去了女儿。

伊莎贝尔起初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疲倦和疾病让埃莱娜说话越来越困难,伊莎贝尔便让她停下来歇息,没有催她继续。随后伊莎贝尔说自己无法帮忙,因为是她杀了丽塔。这番坦白颠覆了埃莱娜对伊莎贝尔会成为调查伙伴的期待——她来找的人自称正是凶手。埃莱娜明显受到震动,但现有叙述并未将这番坦白当作丽塔死因的完整解释,也没有显示埃莱娜查明了事件的具体经过。这个揭示改变了两人会面的走向,却没有让失去亲人的痛苦变得可理解或可以挽回。

之后,埃莱娜服下药片,等待它溶解。伊莎贝尔给她时间,用托盘上剩下的材料做了一根短吸管,接着端来茶,并跪在她身旁,让两人能够面对面交谈。这些细小的体恤之举,与埃莱娜先前主要打算把伊莎贝尔当作能够替她行动的身体,形成对照。在房间里,两人的交流不再那么像是借用伊莎贝尔的行动能力,而更像是陪伴此刻的埃莱娜。

转变与结尾

药物让她的口腔和喉咙恢复活动后,埃莱娜告诉伊莎贝尔,她爱丽塔,丽塔也爱她,只是两人表达爱的方式各不相同。她问自己是不是一位好母亲,而这一幕没有给出答案。两人的谈话容纳了爱与恐惧可能并存的情况——伊莎贝尔猜想丽塔也许觉得埃莱娜可怕,埃莱娜则思索丽塔是否害怕遗传自己的疾病。这两种可能性都没有抹去埃莱娜的爱,却动摇了她原先的假设——做母亲就意味着了解女儿的一切。

埃莱娜还说,尽管身患疾病,又失去了丽塔,她仍然想活下去。伊莎贝尔劝她不要背负别人给她取的那些名字;她以此回应埃莱娜的脆弱,却没有据此评判她的为人。埃莱娜伸手去摸身旁的猫时,起初够不到它;后来猫朝她伸展身体,两位女人便一起抚摸它。这个举动带来一种微小而即时的联结,并未解决悲痛,也没有提供清晰的调查计划。

当别人问起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时,埃莱娜答不上来。她的思绪拥挤纠缠,无法开口,于是继续陪着猫。她想象自己也许明天服下第一颗或第二颗药片后会知道得更多,但结尾并未承诺她的行动能力或调查会有所进展。埃莱娜的转变更为静默——她起初出发,是为了让伊莎贝尔偿还旧债并帮助揭开一桩死亡之谜;最终,她来到两人共同专注于当下的时刻,并肯定自己仍选择活下去。她没有解开的沉默保留了对未来的未知,却没有否定这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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