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审判弥漫在让-巴蒂斯特·克拉芒斯在《堕落》中的独白里,作为人类存在无法逃避的条件。这是他过去成功生活和现在忏悔生活都围绕旋转的轴心。克拉芒斯的故事不仅是一段个人历史,更是一篇关于人类审判与被审判的普遍冲动的论文,他将这种冲动认定为现代时代的定义性折磨。
##高处的免疫
在他作为巴黎著名律师的过去生活中,克拉芒斯将审判体验为自己施予但从未接受的东西。他解释说,他的职业“使我高于我反过来审判的法官,高于我迫使其感激的被告。”他“不受惩罚地”生活,不关心任何审判,被置于“像那些不时被机器降下来以改变行动并赋予其意义的神明一样,在舞台上方某个位置。”这种垂直分离——生活在高处,从上方支配——对他的身份至关重要。他感到自己是一个“超人”,免受任何裁决。站在“法庭正确的一边”的满足感和“对法官本能的蔑视”滋养了他的职业生涯。他无法理解一个人如何能献身于履行法官的“惊人职能”,只像接受蝗虫一样接受这一事实。这种免疫是他幸福的基础,他将这种状态描述为“伊甸园”。
##坠入被告席
当克拉芒斯意识到自己也是审判的对象时,免疫的幻象破灭了。关键时刻是他在艺术桥上听到的无法解释的笑声,他后来将其理解为普遍嘲弄的声音。从那个晚上起,他感到“脆弱且易受公开指责。”他曾经是中心的圆圈破裂了,他的同伴们“排成一排,就像在法官席上一样。”他意识到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在用“隐藏的微笑”看着他。这一发现是灾难性的:“整个宇宙于是开始嘲笑我。”他明白自己的成功和幸福是不可原谅的,他“因过去的成功而被判有罪。”他一直逃避的审判现在从四面八方倾泻到他身上。他了解到人类最尖锐的折磨是“在没有法律的情况下被审判。”失去了自然的约束,法官们“被随意释放,正忙于他们的工作。”
##审判的普遍使命
克拉芒斯将他的个人经历概括为一条普遍法则——人类不可抗拒的审判使命。他观察到“最自然地来到人脑中的想法,仿佛来自他的本性,就是他自己无罪的想法。”为了保护这种无罪,人们“急于审判,以免自己被审判。”这种动态是无法逃避的。他指出“我们都是例外情况。我们都想对某事提出上诉!每个人都坚持不惜一切代价保持无罪,即使他必须指责全人类和天堂本身。”逃避审判的欲望如此强烈,以至于人们追求财富,因为财富“能保护你免受即时审判,将你从地铁人群中带出,将你封闭在镀铬的汽车里。”财富不是无罪释放,而是缓刑。克拉芒斯自己的哲学成为这一点的激进延伸:“我支持任何拒绝承认人类无罪的学说,以及任何将他视为有罪的实践。”他视自己为“奴隶制的开明倡导者。”
##法官-忏悔者——掌控审判
克拉芒斯对审判折磨的最终解决方案是发明法官-忏悔者。他发现“既然一个人不能在不立即审判自己的情况下谴责他人,那么一个人必须压倒自己,才有权审判他人。”这一职业包括一种公开的忏悔,同时也是一面镜子。他构建了一幅普遍恶习的肖像,说:“唉,这就是我!”然后不知不觉地从“我”过渡到“我们。”把戏成功了:“我越是控告自己,我就越有权审判你。更好的是,我促使你审判自己,这减轻了我那么多的负担。”通过承认自己的罪行,他声称有权审判其他所有人。他“坐在我邪恶的天使中间,在荷兰天堂的顶端”,看着最后审判的群众向他升起。他“怜悯而不赦免,理解而不原谅,最重要的是,终于感到自己被崇拜。”这是他最后的、讽刺性的胜利——他成为了他曾经蔑视的法官,并将审判本身变成了他的职业和避难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