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者的屠杀
无辜者的屠杀,即耶稣诞生后希律王下令屠杀男婴的圣经事件,被让-巴蒂斯特·克拉芒斯引用,并非作为遥远的圣经片段,而是作为他重新诠释基督苦难的心理和道德关键。克拉芒斯坚持认为,被隐藏了两千年的钉十字架的真实原因是基督“知道自己并非完全无辜”。尽管他没有背负被指控的罪行,但他犯下了其他罪行——即使他不知道是哪些。犹地亚被屠杀的儿童,他们的死亡使他得以幸存,构成了那未被承认的罪行。克拉芒斯想象基督夜复一夜地听到“拉结为她的儿女哭泣,不肯受安慰”的声音,这哀叹使他充满了无法治愈的忧郁。因此,这场屠杀成为基督无法偿还的原始债务,那无辜的罪行使他与自己的无辜同谋。
##基督的同谋与幸存的重负
克拉芒斯的论点基于一个根本性的颠倒——罪行不在于让别人死亡,而在于自己不死亡。基督日日夜夜面对他无辜的罪行,发现难以继续下去。最好就此了结,不为自己辩护,去死,以免成为唯一活着的人。这种逻辑反映了克拉芒斯自己在皇家桥上的经历,他忽略了落水女子的呼喊,并幸存下来。在这种解读中,无辜者的屠杀不是过去的暴行,而是一种永恒的结构——幸存者总是有罪的。克拉芒斯的基督不是神圣的救赎者,而是一个对人类罪疚了解太多以至于不相信自己无罪的人。这场屠杀是克拉芒斯视为人类状况的普遍审判的隐藏先例。
##基督抱怨的压制
克拉芒斯指出文本压制作为基督知识丑闻的证据。他声称第三位福音书作者路加压制了基督被遗弃的呼喊——“你为什么离弃我?”——因为这是一种煽动性的抱怨。通过删除它,审查者大声喊出了他所禁止的内容。无辜者的屠杀,尽管在路加福音中没有提及,但对克拉芒斯来说,是那呼喊的未言明的背景。这场屠杀是基督感到被遗弃的原因——他知道自己的幸存是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的,这种认识使他的苦难不是救赎性的,而仅仅是有罪的。克拉芒斯自己的呼喊,他在艺术桥上听到的笑声,是那种同样被遗弃的世俗回声——一种不是来自上帝,而是来自水、来自落水女子的记忆、来自所有幸存者集体罪疚的审判。
##作为现代罪疚模型的屠杀
克拉芒斯用无辜者的屠杀来说明他更广泛的论点——人人见证众人之罪。这场屠杀不是例外,而是一种范式——无辜者总是被牺牲,以便他人可以生存,幸存者总是有罪的。这就是为什么克拉芒斯可以钦佩纳粹从阿姆斯特丹犹太区驱逐或杀害七万五千名犹太人的“清理”——不是因为他赞同种族灭绝,而是因为他从中看到了与他在无辜者屠杀中发现的相同的集体罪疚和系统性消灭的逻辑。这场屠杀是“小囚室”的原型,即那种既不能站立也不能躺下的地牢牢房,无辜被贬低为弯腰驼背地活着。克拉芒斯自己的解决方案——法官-忏悔者的职业——是一种通过普遍化罪疚、使每个人都与同一原始罪行同谋来逃离这个牢房的尝试。
##屠杀与恩典的缺失
对克拉芒斯来说,无辜者的屠杀表明没有恩典,没有无罪释放,没有不以他人为代价的宽恕。基督的死并没有取消这场屠杀;它只是重复了它。无辜者总是被屠杀,有罪者总是幸存。这就是为什么克拉芒斯拒绝将最后审判视为未来事件——它每天都在发生,在每一个审判和幸存的行为中。无辜者的屠杀是人类历史的永久背景,是无辜是虚构的证明,每个幸存者都是法官-忏悔者。克拉芒斯最后的意象——鸽子像雪一样降落在阿姆斯特丹,覆盖水面和屋顶——是对圣灵的戏仿,一个虚假的救赎承诺,只掩盖了持续的屠杀。这场屠杀不是过去的事件;它是现在的结构,是每一个生命在他人死亡时继续存在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