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刑架

《复活》中的绞刑架不仅仅是一件监狱设备,而是国家杀人权力的有力象征,也是小说批判法律惩罚的焦点。它最令人难忘地出现在革命者阿纳托利·克雷利佐夫讲述的悲惨故事中,他目睹了两名年轻囚犯被处决,后来又在聂赫留朵夫对整个刑事司法制度的道德清算中出现。因此,这个物件具体体现了小说所要揭露的抽象邪恶。

##克雷利佐夫对处决的叙述

绞刑架最详细、情感上最令人震撼的出现是在克雷利佐夫向聂赫留朵夫的第一人称叙述中。克雷利佐夫描述说,在洛津斯基和罗佐夫斯基受审后,一个看守告诉他,木匠们来了,正在搭建绞刑架。牢房里的囚犯们陷入了沉默,克雷利佐夫度过了一个可怕的夜晚,倾听着每一个声音。黎明时分,典狱长和他的助手来带走被判刑的人。洛津斯基,一个英俊的年轻波兰人,有着浅色卷发和蓝眼睛,向克雷利佐夫要了一支烟,然后说:“这很残忍,也不公正。我没有犯罪。”罗佐夫斯基,一个大约十七岁的男孩,有着黑眼睛和一张孩子气的脸,浑身发抖,不停地提裤子。他问起咳嗽药,无法理解正在发生什么。当他们被带走时,罗佐夫斯基开始尖叫和哭泣,拼命挣扎,以至于刽子手不得不把他的头强行塞进绞索。一个看守后来告诉克雷利佐夫,绞死后,尸体只是“耸了两次肩”,然后刽子手就拉紧了绳子。克雷利佐夫带着苦涩的讽刺重复了看守的话“一点也不可怕”,然后崩溃大哭。他说,这次经历把他变成了一个革命者。

##绞刑架作为国家暴力的象征

除了这个具体场景之外,绞刑架在小说的功能是作为整个法律惩罚制度的提喻,聂赫留朵夫逐渐认为这个制度既残忍又荒谬。在他前往西伯利亚的旅途中,聂赫留朵夫反思了这样一个事实——国家在声称维护正义的同时却在处决人。在他看来,绞刑架代表了一个系统的最终终点,这个系统并没有改造罪犯,反而使他们进一步堕落。小说将绞刑架与基督教宽恕的诫命进行了对比,聂赫留朵夫在书末的福音书中发现了这一点。他读到的五条诫命——尤其是第四条,转过另一边脸,以及第五条,爱仇敌——与绞刑架的逻辑直接对立。因此,这个物件成为衡量国家偏离聂赫留朵夫认为应该支配人类生活的道德律法有多远的尺度。

##绞刑架与聂赫留朵夫的道德觉醒

聂赫留朵夫与绞刑架这个概念的接触是他更广泛地觉醒到法律体系不公正的一部分。在与律师法纳林的谈话中,他了解到法律可以用来仅仅因为一个人与朋友一起阅读福音书就将他判刑到矿场。律师告诉他,法官们如果愿意,可以把任何人送到西伯利亚。这种可以以绞刑架告终的任意权力让聂赫留朵夫感到恐惧。后来,在彼得堡,他听说了卡明斯基被杀的那场决斗,并反思了杀死他的军官——他将在短暂监禁后被释放——与他在监狱里看到的囚犯之间的对比,这些囚犯因为远没有那么严重的罪行而被送上绞刑架或送去服苦役。因此,绞刑架成为贯穿整个法律体系的阶级偏见的象征。

##绞刑架与老人的反抗

在小说的最后几章中,聂赫留朵夫在监狱里遇到一个老人,当典狱长进来时,他拒绝起立。老人称典狱长为敌基督的仆人,并宣称国家的法律是骗局。当英国人问及小偷和杀人犯应该如何处理时,老人回答说,当局应该首先“去掉自己身上的敌基督印记”。尽管在这个场景中绞刑架并未实际出现,但它是老人所拒绝的体系的隐含终点。他的反抗呼应了克雷利佐夫早先的恐惧和聂赫留朵夫日益坚定的信念——惩罚不仅无用,而且是邪恶的。因此,绞刑架将小说的政治和精神批判联系在一起——它是一个忘记了宽恕律法的社会的最终表达。